55 Chapter 55 (第2/2页)
长期输液,又以流食为主,突然吃进去这么多油腻荤腥,他必须不停吞咽,才能遏制住反胃的冲动。
姜宝纯不疑有他,跟着他,上了车。
导航却显示,他的新家,在五十公里开外。
这很奇怪。薄寒峣的学校在市区,顶尖楼盘也大多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和最昂贵的路段,只有度假别墅一类,才会修在人迹罕至的郊区。
她拿手机搜了下这个地址,是一个刚开发没多久的人造湖景区。
“怎么住这么远?”
薄寒峣说:“安静。”
这是个合理的答案。姜宝纯便不再追问。
五十多公里的距离,即使走的是高速,也要一个小时左右。
姜宝纯耐不住寂寞,安静了不到两秒,又继续发问:“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想你。”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表示。”
“你想要怎样的表示。”
姜宝纯想了想:“至少应该抱抱我。”
薄寒峣平铺直叙地说:“到了再抱。”
话题告一段落,姜宝纯的游戏瘾又冒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和位置,又点开了某个对战游戏。
标志性开屏声弹出来的那一刻,薄寒峣侧头瞥她一眼:“以前没见你玩这游戏。”
“最近才开始玩的。”
“玩了多久?”
“……一个月吧。”在他冷静而漠然的注视下,她莫名有些心虚。
薄寒峣收回目光,继续掌舵方向盘。
也就是说,他们刚分手,她就没心没肺地玩上了新游戏。
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一个问题,终于在此刻水落石出。
过去一个月,他经常失眠到天明,当然并不全是因为姜宝纯,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可怕的记忆力。
他天生过目不忘,任何事物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
为了分析姜宝纯是否真的喜欢他,那段时间,他反复调出过往的记忆,逐帧分析,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不想放过。
长时间不间断地用脑,使他头脑里堆积的信息彻底失序。
白天看过的论文,过去随手翻阅的杂书,课堂上教授随口提到的杂闻,甚至包括他小时候看的一本书里一句无关紧要的描写,全都同时涌了出来。
中文、英文、法文;简单的、诘屈的;短句、长句、长难句,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在他的颅腔内挤压冲撞,发出冰冷、暴怒、无声的尖啸。
现在,尖啸戛然而止。
——姜宝纯确实没有那么喜欢他。
但是没关系。
他已经找到解决之道。
导航上,那幢别墅越来越近。四十分钟,三十分钟……十分钟。
那种失控的生理反应又出现了,控制不住的心悸、手抖。
薄寒峣目视前方,尽量平稳地握紧方向盘。
他十分清楚,一旦抵达那“髑髅地①”,一切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生理反应还在加剧。神经在皮肤下剧烈跳动,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豸争先恐后地啮噬血肉,手指发颤到几近痉挛,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心脏也狂跳不止,令他头脑阵阵嗡鸣。
他已经做了太多愚不可及的事情,没必要再加一项。
车子却顺利抵达终点,驶入别墅车库。
这是一爿新修的别墅区,位于湖心岛屿,远离商圈、地铁,四面八方只有清幽静谧的湖泊森林。
他回国以后,就开始着手装修这幢别墅。
入户门安防等级极高,没有钥匙的情况下,甚至无法从内部打开;所有窗户均已装上花纹繁复的防盗网,栅条是黑色的精钢,一眼望去,如同一座悬空的精致鸟笼。
送她的那些礼物,这幢别墅里也有备份,甚至数量更多、类别更丰富。
她不会感到无聊。
薄寒峣停好车,关上车库大门,才解锁了车门。
金属卷帘闸门沉重落下的一瞬间,姜宝纯打了个哈欠,有些好奇地往后瞅了一眼。
这卷帘门厚得离谱,几乎可以跟末日短剧里抵御丧尸突袭的仓库大门媲美。
困意来袭,她没力气琢磨这些细节,只想快点洗澡睡觉:“好困……电梯在哪?”
薄寒峣没有说话,领她上楼。
车库内有直达别墅的电梯,令她啧啧称奇的是,电梯内居然配备着人脸识别系统,必须人脸验证通过,才能启动。
小偷看到也是力竭了,好不容易突破了别墅大门的安保、厚可抵御丧尸突袭的金属卷帘闸门,没想到内部电梯还要过一遍人脸。
只能说,薄寒峣可能有被害妄想症。
进入别墅内部,更是说不出的奇怪。
客厅面积极大,一整面270度环幕落地窗,本该一眼就能看到湖景,此刻却被厚重的遮光帘遮得一丝光亮也无。
车子驶入别墅前,姜宝纯简单打望了一下四周,他们应该在一座湖心岛屿上,别墅四面都是幽绿湖泊。
她走过去,想拉开窗帘,手腕却被薄寒峣一把扣住。
“咋啦?”
薄寒峣说:“我来打开。”
难道说,窗帘后面藏了什么惊喜?
姜宝纯从善如流:“好呀。”
下一秒,她却感到薄寒峣的手在发抖:“你很冷吗?”
“不冷。”
“可你在发抖。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吃点感冒药?”
薄寒峣静了几秒,突然开口:“是惩罚。”
“什么?”
薄寒峣没有解释。
那控制不住的手抖、毫无征兆的心跳加速,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场严厉且无法回避的惩罚。惩治他的软弱、不孝,以及过强的欲望。
他扣着姜宝纯的手腕,走到窗边,按下打开窗帘的按钮。
——被姜宝纯引诱,爱上姜宝纯,离不开姜宝纯,是软弱。
此时已经凌晨五点,曙光微露,晨光熹微。
窗帘开启,最先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那片幽绿的湖泊。
——背叛父亲,辜负导师,是不孝。
看清眼前的画面后,姜宝纯微微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后退一步。
落地窗外,全部被黑色精钢栅条封死。
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薄寒峣终于可以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过去,魔怔了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分手以后,仍然想要跟姜宝纯在一起,甚至把她永远关在自己身边,则是欲望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