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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下(九)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下(九) (第1/2页)

天山发生的事情并不难说清楚,只是裴液很多时候不愿意细细回想。要讲给叶握寒,也总要他自己能够理清。
  
  事情到了如今这种地步,究竟是谁的错处呢?
  
  那两天之内剧变连连,到了现在,裴液似乎仍然没从玄圃的阴雨里走出来。
  
  乘车前往天山,那时候他刚刚一人一剑压服了整座谒天城,英雄年少,一心要挫败烛世教的阴谋,决不允许西庭的掌控权落入恶人手中。
  
  遭了南都背叛,纵然痛心难过,手上却没有留情。他假做俘虏,掌心藏着湘篁剑气,一点一点获知着事情的面貌,孤身进入烛世教的祭坛,在她无防备之时暴起,一剑挫败了南都苦心准备的仪式。
  
  然後接引李缄降临玄圃,立成群玉之山。那时候烛世危机迫在眉睫,诸方蠢蠢欲动,局势波诡云谲,除了李缄的态度、大唐的举措,裴液当然谁都不相信。他肯定要把西庭主的位置握在手里。
  
  一切跟烛世教沾染的东西都必须割除,只有他真正明白仙君的恐怖。
  
  连玉辔和南都则只为了阻止玄圃崩解。
  
  那也是天山几千年来的传统。
  
  究竟谁需要什麽西庭呢?仙境有多美丽,跟它下面埋葬的屍骨们又有什麽关系?
  
  无所谓谁会成为西庭的主人,因为天山一定会覆灭在妖潮之中,守卫玄圃之门几千年,天山只知道不能让它崩解,如若将崩之时真的到来,就做第一道被冲垮的围栏。
  
  纵然八骏七玉和六池弟子们还做着西庭主会帮他们消弭玄圃之祸的美梦,但连玉辔和南都已经从烛世教那里知晓了残酷的真相。
  
  如果世界上要有一位西庭主,那麽天山的屍骨就是他的第一道垫脚。
  
  烛世教固然邪恶,仙人台一样无情。整个世界都在准备着西庭的复归,只有他们想拒绝这一切的到来。
  
  南都眼里的冷漠和哀戚至今令裴液记忆犹新。
  
  仙人台和大唐选定的年轻人,西庭命定之主,谒天城里万人敬仰。多麽光芒万丈的英雄,光明得令人作呕。
  
  你的正义里,也有反抗者的容身之处吗?
  
  自觉能拯救一切的态度实在可厌可憎,你的一切都是李缄给你的,你有什麽资格说「把苦衷告诉我,我们一同想办法」呢?你难道肯为了天山,对抗仙人台和大唐吗?
  
  裴液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南都当然更不可能相信。
  
  仙人台掌控西庭主之位的傀儡,一个幼稚天真的傻子。
  
  连玉辔是理性的,南都是偏执的。
  
  要挽救天山的覆灭,只有封住玄圃;要阻止西庭的立成,只有让西庭心重新消失。
  
  能够再拖延十年也好。
  
  所以连玉辔借用烛世教的力量,用埋藏於身体中的「龙心」获得了蜚的妖躯,以堵住玄圃之门:南都借用烛世教的力量和自己的血杀死了蜚,又把裴液劫来此地,让他身体中的西庭心彻底消失在玄圃深处。
  
  如今看来,那确实是唯一能阻止玄圃崩解的尝试,但两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当幕布揭开,在黄衣面前,在大唐的三君面前,尤其在西庭四千年的规律面前,显得孤弱可笑。
  
  然後黄衣於玄圃降临,李缄、麒麟、道君依次下场,前面的事情就变得全不重要了。
  
  一切的努力,其实都脱不出归道们的手掌,早在凡人们还没有耳闻仙权之时,早在裴液还没有在奉怀的院子里长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等待仙庭的复苏。
  
  黄衣一心只要仙君降世。麒麟需要加固大唐。李缄秘怀对麒麟的敌意,想要建立仙庭的秩序,他和麒麟会瓜分西庭的权力。至於道君想要什麽,裴液尚不知晓。
  
  二选其一,裴液当然站在大唐这边。
  
  二选其一之後再三选其一,裴液当然站在李缄的身边。
  
  这就是天山上发生的事情,裴液择其大概,慢慢说给了叶握寒。
  
  但他心里想的远比说出口的更多,重述那两天的一切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天山如今在抵御玄圃前期的妖潮,为西军的布防提供时间。」裴液慢慢讲着,「我下来的时候,【生生】已经启动了,天池咸池在山道阻击,其余四池弟子都撤到了山门。
  
  我来玺江的路上,最新的战报是,连掌门在群玉阁下帮忙杀死了妖神狰」,天山用【生生】抵住了第一波妖潮。」
  
  「————家师帮忙杀死了狰?」
  
  「是的。」
  
  叶握寒没有说话,只笑了一笑,低下了头。
  
  男人半晌没有言语,裴液犹豫道:「叶池主?」
  
  「嗯。」叶握寒慢慢抚着腰间的白佩,目光抬起来望向空处,「你既告知我这些,我想明白了,自然也全告知你。只是你既出不去,知道了也没有用处了。」
  
  「————什麽?」
  
  「重封玄圃的计划当然会失败。」叶握寒低声道,「你倒不必为此歉疚。它本来,就没打算成功的。」
  
  裴液怔愣。
  
  「坐下调息吧,你的经脉树在搏动。」男人轻叹一声,「你不来到这里,就不会知道真相;而等你知道了真相,也就已经无从离开。」
  
  「我在四月下旬收到那封来信。来自一位久疏联络,我以为已经过世的友人。」叶握寒道。
  
  「唔。」
  
  叶握寒露出回忆的神情:「二十九年前,我们在天山脚下的讲剑会上初识,他来这里学剑,向我请教了许多问题。我当时年少修剑,言欲颇重,又瞧他求剑之心甚诚,故一一解答,有所结识。但从此再无交集,彼此各行其道,直到七年之前,又因事在谒天城相会,但那时前缘已淡,情味甚薄,也没讲什麽话。
  
  「故而突兀收到此信,我十分讶异。」叶握寒道,「你想必已读过此信。」
  
  「是。」
  
  「我当时所困扰之事与你一般无二。其一天山玄圃将崩,污浊已经侵染了兰珠池,许多弟子患病甚深;其二西境江湖冒出了食武莲芽的消息,我知道那是西庭复苏的徵兆。你既读过信上文字,就应明白我为何应邀去见。」叶握寒道,「而且弈剑南宗和烛世教有所勾结,也是一个我不知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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