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晨光熹微 (第2/2页)
如今也已不可能再见了。
她目光从瑶池收回来,然後僵住。
步子也停住了。
一道黄衣立在瑶池之下,正仰头看着那朵美丽的莲花。
南都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要去找连玉辔吗,小姝?」黄衣转过头来。
「不必害怕,除了被你看见,我什麽也做不了。」黄衣朝她伸出手来,「不信你可以摸摸,只是一道幻影罢了。」
南都嘴唇嗫嚅了好几下,像是已在寒风中失去了知觉:「你————你要做什麽?」
「来等你啊。」
」
「我不是说过吗,孩子做错了事,亲长怎麽舍得责怪呢?我会带你回昙在天的。」
南都颤抖起来。
「不是现在。」黄衣微笑,又仰回头去,「你去把你要做的事做完吧。我也得忙我的那一丝希望啊。」
南都怔怔看着他,黄衣又一笑,往後挪了两步,示意她从面前过去。
南都静立良久,重新迈动了步子。
接近,经过,越过,越来越远,什麽都没有发生。
走得很远了她回头遥望,那一点醒目的黄还立在白雪灰石之间,足证刚刚不是她的幻觉。
她回过头去,痴然迷茫,头脑也不再多想,慢慢走过了瑶池,也越过了群玉峰。
群玉峰已经变了模样,群玉阁几乎看不见了。触目惊心的血肉筋骨包裹着它,一大半都来自蜚,剩下的小部分来自狰,还有许多没消化完的部位,数十丈的长尾无力地垂落下来。那都是来自於老师。
瑶池、群玉山、玄圃的出口构成一个三角,瑶池和玄圃在前,群玉山在後。群玉山仍在沉眠,等待着瑶池和玄圃冥冥之中的信讯。
南都越过群玉峰,重新来到了峰後玄圃的出口。
这里已经成百倍地扩大了,群玉山从中立起来之後,大地向着两边撕开,玄圃的天空成了最大的出口,这里也遭受了巨大的撕扯。
一只一只的妖兽从这里奔出去,丝毫不显拥挤,南都逆着它们往深处走去,甚至产生了稀疏的错觉。
玄圃之中不再显得那样阴森。
那些怪异的植被都被妖潮践踏得茎断枝折,伏倒在地,蜚的血肉和後面冲出来的狰造成了更强的破坏,大量的树木都折断倾倒,连带着天空撕裂之後,外面的太阳和风雪洒下,这里显得像凌乱荒芜的妖域。
一个人也没有,黄衣不会再在这里出现了,裴液也不会再来,烛世教徒都已死尽了,八骏七玉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仙人台、大唐也不会涉足此地。
他们不在意,也不需要看这里原本的样子,只待妖潮冲下山後,仙境再次铸就,大人物们才会慢悠悠地登上崭新的神山。
只有老师还留在这里。
南都走在玄圃之中,蜚的血肉一路流淌,仿佛能听见老人的呼吸。不时有奔跑的妖兽被扯入其中。
越过那扇锈迹斑驳,已经失去神力的玄圃之门,向前深入二十里,南都重新回到了一
切发生的地方。
老人依然坐在这里。
好像几日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奏效,就在群玉山下,一株高树之前,白衣灰发,他盘腿倚坐,几本剑籍摆在膝上,他慢慢地翻着。
「————老师。」南都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连玉辔抬起头来,露出个笑:「你过来了?」
他的精神看起来比那时候好了很多,皱眉上下看了看女子:「怎麽不多穿些衣裳?」
仿佛孤弱的苇叶有了依靠,南都走近了些,低声道:「我想来帮老师的忙————老师,我在来的时候,又看见「他」了。」
南都摇摇头:「似乎只是一个投影,什麽也接触不到。」
连玉辔松了口气:「哦。」
「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麽。」南都怔怔看着空处,「若是又被他得逞,覆灭的可能就不止天山,也不止周边的州县————」
「无碍。李缄和麒麟搭起的天幕,不会那麽容易被刺破的。」连玉辔思索了一下,道
「不过最好也得快些了。」
「什麽?大唐的布防吗?我不知道山下进行到了什麽程度————」
连玉辔摇摇头,笑:「你这时候来帮我什麽?」
「若有下一只妖神现身,我可以尽量为老师牵制它————但不知道还能做到多少。」南都道,「我没有多少血了。」
连玉辔看着她,慢慢抬起手。
南都微怔,这只手轻轻落到了她的头发上,抚了抚。
「老师?」
连玉辔低下头,抚着膝上的剑籍:「瞧,还记得这本吗?」
南都垂头看去,封面上是《四剑小记》:「是从谒天城买来的那些吗————老师来这里的时候,不是把这些剑籍留在原地了吗?」
「嗯。这些年因为无聊,要写《穆王剑发微》,所以托那些教徒顺路买些旧剑籍。这几日也无聊,就又把这些信卷了过来。」连玉辔低头翻着,露出回忆的神色,「你知道吗,其实书籍可以传递消息,有时候一本书,就是一封信。」
「信?」
「嗯,书也可以是信。你闯江湖少,对这类法子没什麽见闻。」
南都微怔。
「这法子有不少用法,最简单的,就是折页勾点,你想让人家看什麽字,就把哪些字标记起来,这样一连贯,便成了;复杂些的,就得两个人都记住某本书的全部文字,默诵如流,这时候几个密码就能拼凑出一封信;再复杂的,就得要求两人自有一套暗号,约定一套特定的丛书,如此传起信来,不止别人看不懂,连觉察也觉察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