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不问伤亡 (第2/2页)
「可塔儿店有寺墙、河渠与驿舍,又控制道路。叫朱瑾以广唐寺为中军,把周围民居、车店与仓棚连成营垒。」
「工兵抵达以後,先挖壕,不求多深,只要能使战马不敢纵驰。所有大车首尾相接,轮轴卸下,装满泥土。弩手居後,骑军分列两翼。」
「北军若只来前锋,便打回去:若其主力齐至,就退入营垒死守,不许出阵争胜。」
王进皱眉道:「以朱瑾的性子,只怕敌军在外面骂上两句,他便提槊出去了。」
「所以我要让刘信去支援他,如此就算出击,以他之勇,加上两千精骑,就算真野战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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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要给他们下军令状!」
「失酸枣者斩,他们三将皆斩!」
写罢,赵怀安严肃道:「此战,酸枣只要能守住三日,三日後,周德兴的右军必至酸枣!」
「如果这样都还不能守住,他们三人也是该死的!」
然後赵怀安又对张龟年道:「给周德兴的军令改一改。」
「军州只留六千人,由梁缵统领,负责搜捕残敌、收押降兵、修补城墙。」
「其余能走的部队,由周德兴亲率,立即开拔。」
「他要分兵两路,一路直插白马,彻底截断北军粮道!」
「一路直迫酸枣,与朱瑾、刘信、史俨三将一并夹击,歼灭北军。」
赵怀安调配完酸枣一线,目光又落到西面的虎牢方向:「酸枣就这样安排,而有了北军南下一事,那李克用九成九是要来汴州的。」
说完,赵怀安走到沙盘前,把中牟前面的几面明军旗牌全部拔了起来。
郭从云不解:「陛下准备放弃中牟?」
「是。」
「那万胜寨呢?」
「也可以弃。」
此言一出,节堂内诸人都是一惊。
万胜寨是汴州西面的重要营寨,过去朱温以此扼守郑、汴之间的官道,明军占领汴州以後又多次修补,光寨中都能够屯驻上万人。
若连万胜寨也放弃,河东军从中牟到汴州之间便再没有一座坚固壁垒。
郭从云道:「陛下,李克用主力尚未全部过荥阳。此时令葛从周、杨延庆等部前压,倚中牟和万胜寨层层阻击,或许能将其挡在汴州以西。」
「挡住以後呢?」
赵怀安反问。
郭从云一时没有回答。
「李克用打不下中牟,随时可以退回荥阳、洛阳:打不下万胜寨,也可以退而求其次,绕道北上,与酸枣的北军会合。」
赵怀安拿起河东主力的旗牌,径直推过荥阳与中牟,放到了汴州:「朕既然想与李克用决战,就要给他机会!」
「让他进来。」
「进得越快越好,越深越好!」
王进看着那枚河东旗牌,沉声道:「陛下是想诱敌深入?」
「嗯。」
「李克用敢领全军,连後路都不管,就来杀我这里,我岂能不遂了他的意思?」
「他什麽想法,我也清楚,无非就是觉得我几路去,他一路来,只要速度够快,就能一阵快拳
把我打翻。」
赵怀安说完,伸出手,压在汴州城上:「那朕就站在这里,等他来打。」
「传令葛从周,今夜以前必须探明河东前军旗号。确认敌军主力以後,与杨延庆、耿孝杰两部边战边退。」
「但这退也要有个退法。」
「每走二三十里,便选一处阵地打一阵,要节节败退。」
「要让李克用觉得,咱们是仓促发现敌情,前军兵少,只能一路後撤。」
郭从云问道:「沿途是否坚壁清野?」
「不。」
赵怀安回答得极快:「荥阳到中牟之间,草料、粮食都不必烧,粮仓若来不及搬,也给他留下。」
「桥梁不要尽毁,只拆去一两处桥板,做出退兵时仓促破坏的模样。」
「李克用轻装疾行,最缺的就是粮秣与马料。咱们若把沿途烧得乾乾净净,他也慌。」
「反过来,他每走一段便能得到粮草,只会以为自己这次奇袭成功,越发不肯停下。」
张龟年听得有些心惊:「这等於拿汴州作饵。」
「汴州本来就是饵。」
「我为何一直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拿这里做诱饵吗?」
「万幸,李克用终於忍不住,来咬钩了!」
「只要我这个大明天子在汴州,他就算有三分机会,都会来赌!」
节堂中一时无人说话。
众人都清楚,这个诱饵的分量确实足够。
李克用此次称帝,本就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证明天命所在。
若能在汴州城下击败大明中军,甚至杀死或俘获赵怀安,後唐的声威顷刻便能压过大明。
而赵怀安也在押。
他只要在汴州城下歼灭李克用主力,那北地的精锐力量几乎都被消灭光了,後面北伐河东、河北,那就太轻松了。
可真要是让他们退回去,那往後的北伐就难了!
可同样的,他下了鱼饵来钓这条大鱼,也会存在被人大鱼给拉下水的情况,到时候一旦败了,那他所谓的诱敌深入便会变成引狼入室的笑话。
但赵怀安相信他的部队!
赵怀安没有给众人继续迟疑的时间:「郭从云。」
「臣在。」
「你负责汴州西面战场。」
赵怀安将万胜寨、汴州西城与繁台之间的道路一一指出:「万胜寨不是真弃。」
「韩通、孙传威、韦金刚等部依旧要坚守万胜寨,作为城外重要据点,威胁李克用侧翼。」
「臣领命。」
「王进。」
「臣在。」
「从现在开始,所有仍在汴州外围的中军都督兵和二十四卫,全部向开封集中。」
赵怀安拿出教棍,在沙盘上画出三道弧线:「第一道,便在万胜砦。」
「第二道,是繁台至西城外的主阵。」
「工兵今夜便去挖壕。壕不必连成一线,要留出骑军能够通过的缺口。每处缺口後面摆拒马与弩车,两侧埋铁蒺藜。」
「第三道便是汴州城。」
「城门、吊桥、瓮城全部检查,城头床弩换弦,滚木、石块、火油补齐。朕虽要在城外与李克用决战,却不能不做战败以後守城的准备。」
「臣领命。」
「陈留三万兵到哪里了?」
军吏立即查阅行程:「前队已到汴州东面三十里,後队最迟明日午後抵达。」
「叫前队不许入城,直接绕往繁台。後队沿汴水北岸紮营,腾出官道给後续辎重。」
「所有部队进入阵地以後,依军号分营。」
「城西十里内的百姓,从明日开始内迁。官府按户登记,寺院、仓房、坊场全部开放安置。」
「来不及收割的粟豆,由军中依价收买;房舍若因布阵拆毁,先发凭券,战後补偿。」
张龟年一边记,一边问:「城中百姓是否要向东疏散?」
「不疏散。」
赵怀安摇头:「只把西郊百姓迁入城内就行。」
「而从明日起,城内各坊实行夜禁。」
一道道命令就这样写就,行营灯火同明,往来传令的羽林们脚步匆匆,惊破黑夜。
郭从云忽然想起来,问道:「高仁厚那边怎麽办?」
「立即给他发令。」
赵怀安道:「告诉高仁厚,李克用主力已经东出虎牢,叫他立刻北上洛阳!」
「若洛阳只有少量守军,便一举收复,再封锁虎牢关,切断河东军退回洛阳的道路。」
「朕要李克用进得来,回不去。」
王进望着沙盘,此时局面已经如下:
北面,朱瑾将在酸枣堵住魏博、成德;周德兴则从郓州逼向白马、酸枣,切断北军後勤并将之消灭於酸枣。
西面,葛从周等部将一路佯退,把李克用主力引向汴州;高仁厚随後从伊阙北上,占据洛阳、
虎牢,向其後路施压。
而汴州城下,将汇集大明中军都督兵、二十四卫禁军兵,抛开调动去酸枣的六千精锐,还有差不多八万余人,还有差不多同等数量的二线厢军可以继续调动。
这是真正的占据两厢,放开中央,最後四面合拢,十面埋伏!
赵怀安望着这些布置,最後说了这样一番话:「此战我大明花费钱粮亿万,出动甲兵十五万,人力三十万,可以说再能攒下这样的本,那就是十年後了。」
「而十年後,我们军中这些老兵还能有几个能上阵?」
「更不用说,李克用如今还是有心气,所以会把河东、代北、幽州能带来的精锐全带到了河南,又把魏博、成德一并压上。」
「以後就算我们想北伐,他估计也没这个魄力与我们决战了。」
「所以,此战是我们大多数人唯一一次毕其功於一役,让天下人少累一代人的大功业!」
「这一战若胜,北方再无能够与大明争夺天下的军团。」
「若败,咱们也不必再谈什麽混一天下。」
赵怀安说完,竟然下了这样一条军令:「传令御营。」
「明日移驾繁台,朕在城外立中军。」
「李克用不是要找朕决战吗?」
「那这一次,要麽我死,要麽他亡!」
「而告诉全军将士们,此战,朕只要赢!不问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