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城下之盟,岂能久乎 (第1/2页)
陆北顾也没有马上撕破脸。
因为对於他来讲,灭夏才是头等大事,一切事情都不能扰乱他的备战进度。
所以他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辽国开战的。
但眼下辽国孱弱,若不趁此良机狠狠地割下一块肉来,也着实是令人心头不甘。
「蔚、应、朔三州土田一带疆里,贵国说久来元定界至」,这究竟是哪一年的界至?是澶渊之盟时的界至,还是嘉佑八年前後的界至?谈判划定疆界总要有个基础吧,对不对?」
萧素没有立即回答。
澶渊之盟时,双方在代北的边界并未逐段勘定,只有大致的默契。
至於嘉佑八年,两国立约定界,辽国承认了古长城为界,但灰河以西的界限并未写入约中。
他仔细思虑後,方才答覆道。
「自然是嘉佑八年所立之约。」
「贵国朔州知州萧岩,在灰河以西新筑铺舍两处,徙民户三百余户。」
王韶将一份文书搁在萧素面前,又提起了这茬:「这是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的呈报,萧相公若不信,可遣人赴灰河以西亲视。」
萧素的目光在文书上停了片刻。
「王都承。」梁颖接过话头,「灰河以西新筑铺舍是戍守之用,民户是随军屯田,并非侵越。」
「萧岩筑铺舍之前,灰河以西并无辽国一兵一卒。」
王韶又将另一份文书搁在案上,说道:「这是枢密院存档的历年灰河以西情形,彼时灰河以西辽军戍卒为零,萧岩此番筑铺,是越过了此前辽国实控之地,向东推进了数十里。」
「照王都承这般说。」萧素问道,「宋军在灰河以东新建的寨堡又算什麽?」
灰河问题,是此次谈判最具争议的问题,所以双方再次围绕其展开了争论。
「此前贵国未在灰河以西驻兵,我朝亦未在灰河以东筑城。」
陆北顾掰扯道:「如今贵国既然先在灰河以西筑了铺舍、徙了民户,那便不再是未驻未筑」了,既然是贵国先动了手,我朝便不得不相应而应。」
「相应而应。」萧素的语气很是讥讽,「宋军这一「应」便是沿灰河向西推进数十里。」
「萧相公,本相方才说了,既然贵国先动手打破了灰河以西原有的局面,我朝便不得不应。」
「陆相公的意思是,宋军此番推进是辽国先挑起的?」
「本相的意思是,灰河以西的边界本无定约,贵国先筑铺舍,我朝後屯寨堡,贵国若不筑那两处铺舍,我朝便不会屯那些寨堡,萧相公若觉得本相说得不对,可遣人赴灰河亲视铺舍与寨堡的先後次序。」
萧素强压着火气,问道:「既如此,那贵国想如何划?」
陆北顾答道:「灰河以东,继续以古长城为界,灰河以西,宋辽各守现有实控,双方在灰河以西所有屯兵、屯田、铺舍之数皆冻结不变,另立一条新界。」
「陆相公,灰河以西宋军的实控纵深已远超辽军。」
梁颖帮腔开口道:「若各守现有实控,宋军现在的实控线便比原先的实控线向西推了数十里,而辽军只有那两处铺舍。」
王韶则在旁边说道:「梁学士,陆相方才说了,这局面是贵国先动手造成的。」
「这如何使得?」
萧素霍然起身:「宋国侵耕所得,如今反倒要以此为凭,将侵占之地合法化?」
「萧相公。」
陆北顾没有起身,只说道:「数十年相互侵耕,有宋侵辽地,也有辽侵宋地,若以实际控制为界,双方便都不必再争旧帐,从此以後,两国以此为定界,彼此不得再有侵越。」
梁颖拉着萧素坐下。
「若以实际控制为界,如何界定「实际控制」?」
「就地勘验。」王韶接过话头,「双方遣使,会同亲赴争议地段,逐处踏勘,铺舍、壕堑、屯田、民户,皆以实地所见为凭。勘验之後,立碑为界,绘图存案。」
萧素气呼呼地说道:「勘验之议,我不敢擅专,须禀明国主!」
陆北顾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说道:「萧相公若是连这都没权力决定,那自可将今日所议带回析津府,待贵国国主定夺......不过到时候还能不能继续谈,可就不好说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了,态度可以说是非常之强硬。
但萧素和梁颖却是无可奈何。
因为眼下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西京大同府方向的辽军,在兵力、装备、後勤等各方面相比於宋军都是劣势。
形势比人强,他们在谈判桌上就不得不顾忌一旦彻底激怒陆北顾,那麽谈判破裂後,他们回去後该如何自处......耶律和鲁斡派他们来实际上是谋和平的,战争绝非其所愿,正因如此才给了在谈判中退让的余地。
虽然他们猜测,在河东路方向没做好充分准备的宋军,这时候大概也不想打,但是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所以既然非是寸步不让,再加上自身官位可能受到谈判结果的影响,那他们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应州边界如何划定?」梁颖换了一个方向。
「以浑源川为界。」
萧素愕然。
这个提议与耶律和鲁斡给他的谈判底线完全吻合。
耶律和鲁斡的底牌是应州以浑源川为界,辽军据金城与浑源二城,以桑乾河与浑源川为防线。
但陆北顾提出这个条件实在太过乾脆了,以至於让他觉得辽国内部高层里是不是有宋人的间谍?
「不能以浑源川为界。」
萧素还在努力争取,因为他怕退的太快,那麽陆北顾将会得寸进尺。
「浑源城和金城都在川南,若以浑源川为界,难道两座城池以及周边的百姓,从此往後连出城都不行了吗?」
「应州在浑源城左近,宋辽可以以恒山—瓶型寨—泰戏山」为界。」
陆北顾稍稍退了一步。
这里的「瓶型寨」,其实就是後来的平型关。
而特意在划界的最北端选择恒山,也是有说法的。
因为恒山是太行山脉北段最为重要的制高点,同时,恒山也是蔚州的西侧屏障,如果宋军越过恒山,那麽连通辽国西京大同府与南京析津府的两条交通要道之一的飞狐径就将受到威胁。
从地图上来看,燕云十六州似乎是一体的,但辽国西京大同府与南京析津府之间,实际上全靠狭窄的飞狐径和军都径相连,一旦宋辽两国开战,那麽辽国不管是向哪个方向调运兵员、物资,都只能走这两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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