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启禀陛下,小郎君说要杀人 (第1/2页)
魏州城。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
刺史府正堂之内,檀香袅袅,案几光洁,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州府各级官吏早已齐聚一堂,按品阶位次静静端坐。
州司马与州长史分坐左右两侧首位,是堂上除刺史之外最尊的位置。
那司马年近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地抿着茶水,仿佛眼前这满室的紧张,都与他毫无干系。
另一侧的长史则更显深沉,双目微闭,背靠软垫,像是在闭目养神。
二人下首,依次坐着六曹参军。
功、仓、户、兵、法、士六房主事,皆是魏州实权官吏,此刻神色各异,却无一人真正轻松。
其中最为坐立难安的,莫过於司士参军。
魏州司士参军,掌本州工程、营造、堤堰、交通诸事,说白了那场大水之前,河堤修缮,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具体经办。
他也是这几日才从长安的隐秘渠道中,听到了惊天消息。一批从魏州逃出去的游学士子,竟然一路闯到了长安,还闹到了朝堂之上!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郇国公李孝协为了掩盖罪行,竟直接派人在半道截杀,一杀就是十几条人命!
那些学子是什麽人?
那是高阳县伯温禾的门生啊!
一想到这,司士参军便浑身发冷,坐如针毡。
从进正堂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没停过,一会儿抬手抹额头的冷汗,一会儿不安地拽着衣袍下摆,眼神左右乱飘。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後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
「郇国公到!」
一声落下,满堂官吏齐刷刷从座位上起身,整衣肃容,垂手而立。
片刻之後,後堂帘幕轻挑,一个身穿湛蓝色锦缎圆领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出。
此人面白微胖,眉眼间带着几分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贵与慵懒,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步履从容,气度俨然。
正是郇国公、魏州刺史,李孝协。「诸位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李孝协抬手虚扶一声,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议事。
「参见国公!」
众人齐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
李孝协点点头,径直走到正堂主位坐下,目光淡淡一扫,将堂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刚一落座,州司马与州长史便立刻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笑容。
「国公今日气色越发好了,神采奕奕,想必是近日州中诸事顺遂,心中宽慰。」
司马率先开口,恭敬得近乎谦卑。
长史也连忙跟上。
「正是,国公坐镇魏州,安抚百姓,整肃吏治,我等才有主心骨,魏州百姓,更是离不开国公啊。」
两人一唱一和,满口奉承。
李孝协听得舒服,却故意摆了摆手,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忧色。「二位此言差矣,本官身为魏州刺史,境内水灾未平,百姓流离,日夜忧虑,夜不能寐,昨夜夫人还在说,我这几日憔悴了不少。」
这话一出,司马立刻像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拍。
「国公这是哪里话!您这是忠君体民、心系百姓,才操劳至此,我等看着,心中既敬且疼,只恨不能替国公分忧!」
长史也连忙点头应和。
「正是!国公一片赤诚,天地可监,陛下定然深知国公苦心。」
李孝协被这一通吹捧说得飘飘然,心中受用至极,摆了摆手。
「好了,客套话不必多说,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依次归座,可气氛依旧紧绷。
就在这时,一直坐立难安的司士参军猛地站起身,对着李孝协深深一揖。
「国公!下官……下官近日听闻,长安方面,似乎有意重新调查魏州水患堤堰之事……不知……不知朝廷此番,是派了哪位明公前来?」
他们这些地方官,在长安也有些零散人脉,可消息传递终究迟缓,哪里比得上李孝协这等宗室亲贵?
今日李孝协特意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刺史府,摆明了,就是为了长安那边的风声。李孝协一看他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当即抚掌大笑,声音洪亮,满是不屑。
「哈哈哈,你啊你,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什麽好怕的?」
他环视一圈堂内官吏,笑意更浓。
「我等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又没有做什麽亏心事,何必如此心惊胆战?」
堂上其余官吏见状,也纷纷陪着乾笑起来,笑声乾涩,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虚假。
唯有司士参军笑不出来。
没做亏心事?
去年河堤修缮,各路粮商、木商、砖商送来的孝敬,流水一般进了刺史府,大半都落在你李孝协腰包里。
他这具体办事的,前前後後不过捞了不到一万贯,如今却要跟着提心吊胆,日夜难安。
心中再如何不忿,他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面上半点不敢显露,只能连连点头,强装镇定。
「国公所言极是……是下官胆小了。」
其实何止是他。「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堂上除了李孝协之外,几乎人人心中发慌。
克扣河堤钱粮、放任工程偷减、事後联手遮掩,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罪名?
李孝协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今日召集众人,本就是为了安定人心,若是手下这群人先乱了阵脚,四处乱咬,他这个做主官的,也一样要引火烧身。
他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笃定,带着几分宣判般的意味:
「你们放心,本官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告诉你们一个,从长安传来的好消息。」
「好消息?」
众人齐刷刷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冀。
李孝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那位高阳县伯温禾,已经彻底被陛下厌恶了。」
「前几日朝堂之上,陛下亲下圣旨,将他鞭打五十,罢去所有要职,如今那温禾,正躺在府中养伤,闭门不出!」一语落地。
满堂官吏先是一静,随即脸上的惶恐、不安、凝重,如同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大半。
「此事……额,那高阳县伯为何会被陛下厌弃?」司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李孝协闻言,当即轻哼一声。
「怪只怪那小娃娃目中无人,肆意妄为触怒了陛下,所以尔等皆可安心了。」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李孝协看着众人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温和,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魏州水灾一案,陛下至今未有明旨严查,依本官看,约莫……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这四个字,如同最後一颗定心丸,落进众人心里。
李孝协见状,又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不过,水灾毕竟发生在我魏州境内,百姓受难,本官这主官,难辞其咎。所以本官已经决意,不日便上表陛下,自请辞任魏州刺史,以谢天下。」他这话一出口,堂上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真要请辞,分明是做姿态、博美名!
州司马与州长史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一脸痛心疾首,上前苦苦挽留。
「国公不可!万万不可!」
「水患乃天灾,非人力可挡,国公在灾後安抚百姓、调拨粮物、重建家园,功在社稷,怎能因这天灾,便自请罪责?!」
「魏州上下,离不开国公!陛下也离不开国公!还请国公三思啊!」
两人言辞恳切,声情并茂,那模样,仿佛李孝协真的一走,魏州立刻就要天塌地陷一般。
其余六曹参军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後地涌上前,七嘴八舌,满口挽留与谄媚。
「国公爱民如子,功高劳苦,岂能轻言离去!」
「天灾非国公之过,下官等恳请国公,以魏州百姓为重,继续坐镇此方!」
「国公若去,我等心无所依,魏州百姓,更是无依无靠啊!」
一时间,刺史正堂之内,颂声盈耳。李孝协好似那被陷害的忠臣一般,满脸悲痛的叹了口气。
……
「这犬日的李孝协!」
魏州临黄县附近,昔日平整的官道早已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沟壑纵横,泥泞没及马蹄,每走一步都要费尽气力。
一身狼狈的范彪,凶神恶煞地从马背上翻下来,玄色劲装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发梢滴着浑浊的水珠,脸上更是泥污遍布,唯有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他这副像是从泥坑里滚了一圈、落了大难的模样,让守在临时营地旁的张文啸、陈大海、袁浪、许怀安四人,皆是满脸诧异。
袁浪皱着眉头,上前一步。
「你这是去哪了?」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昨日下午范彪突然带着人走了,说是被小郎君派去查事情去了。
他这突然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范彪却压根没心思理会袁浪的打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推开围上来的几人,径直走到营地旁的一个水桶边,抓起一旁的陶制水壶,舀满了凉水,仰头便大口灌了下去。「咕咚咕咚」的水声响起,大半壶水瞬间见了底。
「小郎君呢?」范彪将水壶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有要事,必须立刻禀报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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