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长孙无忌,你是不是疯了? (第2/2页)
那就说明按照原本历史轨迹,马周很有可能就是被李世民所器重的。
正因为如此,马周入仕短短三年,便被一路提拔,直升门下省给事中、兼任吏部考功员外郎。
要知道寻常寒门士子,耗尽一生,都未必能走到七品。长孙无忌指着温禾,气得浑身颤抖。
「温禾!你莫要太过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麽着?」
温禾挺直身躯,毫不畏惧直视长孙无忌。
「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拿下问罪!」
你长孙无忌有这个胆子吗?
场面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房玄龄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长孙无忌衣袖,连忙打圆场。
「辅机,嘉颖,此处乃是太极殿朝堂重地,二位万万不可在此争吵。」
同时他暗中飞快给李承乾递了一个眼色。
李承乾瞬间会意。
「此事既然长孙尚书不肯应允更改冬试,那便就此作罢!即日起,恢复马周考功员外郎旧职,冬试章程一切照旧!此决议即刻生效!」长孙无忌心中滔天怒火,但也最终只能无力妥协。
李承乾都这麽说了,他若是反对,那便是真的欺君罔上了。
他如今虽然加封为宰相,但终究还是臣子。
头顶上还有一个李世民。
从温禾带兵踏入明德门,他就知道他们所谋划的一切已经彻底落空。
满朝文武尽数愕然。
事情就这麽草草结束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当朝两大宰相,竟然就这麽任由温禾一个年轻县伯这麽轻易的拿捏了?
难道温禾真的是陛下私生子?
不然何以如此放肆?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忌惮的从来不是温禾本人。他们忌惮的,是李世民会永远坚定不移站在温禾身後。
除非温禾谋反,或者李世民神智昏聩,否则这天下没有人能扳倒温禾。
见状,李承乾随即高声宣布。
「今日朝议至此,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告退,依次散去。
可房玄龄、长孙无忌没有走,温禾也没有走。
李承乾看着他们三人,沉吟片刻後,也想留下来。
温禾见状,睨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殿下,先回东宫吧。」
李承乾不想走,他想留下来看好戏,便梗着脖子强硬道。
「孤是太子!此地孤也能留!」
「嗯?」
三声质疑声响起。只见温禾、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同时转头看向李承乾,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李承乾被三人这麽看着,瞬间汗毛竖立,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全无,只好乾笑着改口。
「孤……孤回东宫读书了。」
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开太极殿。
李承乾一走,长孙无忌立刻沉声下令。
「所有人全部退出太极殿!殿外二十步之内,不得有任何人靠近!」
内侍侍卫不敢违抗,纷纷恭敬退下,大殿瞬间空旷寂静,只剩下温禾、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
看他这狐假虎威的模样,温禾故意阴阳怪气调侃了一句。
「切,好大的威风哟。」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
「这是陛下亲口允准老夫的特权!」
温禾故意模仿他语气,怪声怪气重复。「这是陛下允准老夫的特权~」
「温嘉颖!你莫要太过分!」长孙无忌彻底恼怒,怒火冲天。
房玄龄连忙上前拉住长孙无忌衣袖,劝阻道。
「辅机,有话好好说,切勿动怒。」
「老夫和这竖子没什麽话好说!」长孙无忌冷声怒斥。
温禾不屑切了一声。
「说得好像我乐意跟你这老匹夫说话一样。」
「你!」长孙无忌怒不可遏,当场就要抬手动手。
温禾也毫不示弱,直接挽起衣袖,一脸无所谓。
「来啊,谁怕谁!」
「二位!」房玄龄语气骤然加重,满脸无奈。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长长叹了口气。「二位若是再如此争执动手,老夫便即刻离去,不再参与此事!」
长孙无忌和温禾同时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终於收敛怒火,不再动手。
房玄龄无奈摇头,随即看向温禾,语重心长开口。
「高阳县伯,你与殿下,都误会辅机与老夫了,此番我二人坚持冬试加入明经,并非针对你,也并非针对新学,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好。」
房玄龄话说得含蓄,可温禾瞬间听懂深意。
李承乾监国这段时间,如果能通过冬试提拔大量儒学士族子弟入朝为官,这些人皆是太子亲手提拔、亲身恩泽,日後便会成为太子心腹班底。
这是在为李承乾未来登基铺路、培植势力。
温禾甚至隐约明白,这或许本就是李世民暗中默许的思路,才会让李承乾趁此监国。
可明白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外一回事。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怕是前汉太子刘据的前车之监。
一个过早拥有完整士族班底、势力过於庞大的太子,还能是好太子吗?
李世民的性格即便现在是纵容的,那等他老了以後呢?到时候他还会容忍李承乾过早坐大吗?
李唐这些父子关系,温禾可不相信李世民以後心里真的没有芥蒂。
要知道纵观大唐这些皇帝,竟然只有一位是嫡长子继位的。
更别说後面还有一日杀三子的存在。
即便是李世民,不也导致了自己几个儿子争权夺利。
最後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立了李治。
而这也导致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君弱臣强的局面。
只是这话温禾不能说。
要不然谁知道长孙无忌会不会将这个作为把柄。
「难道新学寒门学子,就不是大唐的助力了?」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直言不讳。
「新学学子所学皆是匠造农商实务之学,格局低微,日後如何能进入三省执掌大政?至多做到郎中、员外郎而已,日後如何能帮扶太子、支撑朝堂大局!」在长孙无忌眼中,寒门新学学子永远上不了台面,只有儒学士族才配执掌大权。
房玄龄也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高阳县伯一心想要强国富民、提升大唐国力,匠造实业确实能做到,可高阳县伯从未想过,治国安邦,靠的从来不止国力,靠的是人,是人心凝聚。」
「靠儒学?」温禾轻笑一声,反问一句。
房玄龄摇头笑道。
「儒学也好,法家也罢,王道霸道,皆是治国手段而已,如今早已不是春秋战国百家分立,天下学说早已杂糅一体,谁也说不清纯粹何家何派。」
房玄龄捋着胡须,深深叹息。
「高阳县伯一心发展生产,可若是天下人人逐利经商、人人从事匠造生产,抛弃礼义教化,天下人心如何凝聚?社稷安稳如何保障?」
温禾心底承认,房玄龄说得有几分道理。
教化确实可以稳定人心,凝聚民族意志。
但温禾绝不认同。
他向着房玄龄微微拱手,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立场。「在我看来,除法家律法之外,其余各家学说,皆为哲学思想学问,可以稳定人心、凝聚意志,但绝对不能强国,甚至说白了它们的本质就是愚民弱民。」
房玄龄闻言,只能无奈长叹。
他知道温禾立场坚定,自己永远说服不了他。
二人道不同,再也无话可说。
长孙无忌一旁重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哼哼哼,哼你个头。」温禾冷冷怼了回去。
长孙无忌勃然大怒,温禾也懒得继续口舌之争,直接抛出最终底线。
「当初陛下已定国策,春闱考传统六科儒学,冬试考新学实务,你们非要冬试加儒学,那春闱必须同步加新学,没得商量。」
「你区区一个县伯,有何资格与老夫谈条件!」长孙无忌厉声反驳。
温禾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平静说出一句诛心之言。
「我今年十四岁。长孙无忌,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你老了,我还年轻。我耗得起,你耗不起。
长孙无忌瞬间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房玄龄长叹一声。
「道不同,然终究殊途同归,你我皆是为了大唐社稷。」
这句话,标志着房玄龄彻底妥协。
温禾闻言,不再多言,向着房玄龄拱手行礼,然後连正眼都没给长孙无忌,随即告辞转身,离开了太极殿。
温禾走後,长孙无忌带着满腔怒火,咬牙怒斥。
「竖子不足以谋!狂妄至极!」
「辅机偏激了。」房玄龄平静说道。
「嘉颖所作所为,本心亦是为了大唐强盛。」
长孙无忌沉声道。
「玄龄你还不明白?若是日後游学士子、新学之人大量登堂入室执掌大权,这朝堂天下,便全是那竖子的天下了!」房玄龄闻言,淡淡一笑。
「这天,永远是陛下的,未来,亦是太子的,任何人都僭越不得。」
「辅机此言,太过了。」
房玄龄不愿再多争论,微微拱手。
「尚书省尚有大量政务待处理,老夫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离去。
长孙无忌自然也看出了房玄龄的心思,只能无奈摆手,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希望是老夫杞人忧天吧。」
如果此刻温禾在这里,一定会嘲讽他。
你杞人忧天给屁!
不过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