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06章 七爷守温柔,不忍见伤亡 (第2/2页)
故而此刻面对兄弟二人的道心对峙,他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认同夜郎八规整乱世、杜绝后患的远见,却无法苟同其斩尽杀绝的冷酷;他共情夜郎七温柔渡人、慈悲守世的本心,却也知晓乱世江湖,一味仁善,终究难以固本。
他夹在两极天道之间,守着自己不偏不倚的痴道,却终究难以抹平二人根深蒂固的道心裂痕。
夜郎七望着弟弟冰冷漠然的眉眼,心底掠过一阵酸涩。
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自幼相依,彼此是世间最亲之人。他们一同习武练术,一同参悟博弈天道,一同闯荡江湖,一同创立弈天盛世。他始终护着这个天赋异禀、心性孤冷的弟弟,盼他人间留温、道心有归。
可他终究没能留住。
越是登顶高处,越是看透天道,夜郎八便越是摒弃人情、远离烟火,一步步走向冰冷孤绝的独行大道。
“阿八,乱世已定,乱象初平,该容世人一线生机。”
夜郎七不肯退让半步,依旧轻声劝谏,语气温柔却坚定:“弈天掌天下赌规,当以规矩服人,而非以杀戮立威。有罪者惩,作恶者罚,可罚有度、罪有分级。废其诡术、禁其涉赌、罚其过错,足以规整世道,何必非要夺人性命,徒造杀孽?”
“满目伤亡,遍地血腥,绝非盛世正道该有的模样。我不忍,亦不许。”
最后六字,字字沉落,带着兄长的守护,更带着人道正道的底线与决绝。
这是他的温柔,也是他的执念。
他一生行医济世般对待江湖众生,以仁心化戾气,以温柔渡迷途,宁可自己多费心力制衡乱象,也不愿以铁血杀伐屠戮生灵。
夜郎八眼底寒意更盛,薄唇微勾,溢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不忍?”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满是嘲弄与漠然:“兄长的不忍,终将葬送弈天基业,葬送我等数年心血。”
“你守的是人间温情,我修的是万古天道。道不同,终难同归。”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步,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之遥,却如隔山海,彻底割裂了兄弟半生情谊,割裂了弈天最初的人道初心。
殿外晚风骤急,檐下铜铃急促作响,似是预感到一场滔天分裂,即将席卷这片刚刚安稳的江湖。
殿内八部执事、初代八子弟子尽数低头,人人心绪纷乱。
有人心向八爷铁血天道,认为乱世当用重典,姑息只会养虎为患;有人感念七爷仁侠温柔,认定正道当存悲悯,杀伐绝非本心;更有人望着中间默然伫立的花千手,满心忐忑。
千手先生是弈天的魂,是江湖的尺,此刻两难居中,日后弈天,该何去何从?
花千手终于缓缓抬眸,清澈的目光掠过对立的兄弟二人,轻声开口,嗓音温和却带着无尽沉重:
“八爷所言,防患未然,是长远之谋。”
他先认可了夜郎八的格局,不偏不倚,公允至极。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温润守善的夜郎七:“七爷所守,人心温善,是立道之根。”
“天道需规则制衡,人道需温情存续。二者本无对错,只是取舍不同。”
他试图调和这根深蒂固的两极对立,一如他多年以来的处事之道,以痴心守中道,以公允平纷争。
“不如折中施策。往后弈天定罪,分三等论处。大恶祸世、屡教不改者,废术惩戒,永不复用;小错迷途、心存悔意者,从轻责罚,教化归正;无辜牵连、身不由己者,尽数宽恕,既往不咎。”
“以规则定尺度,以温柔留生机,杀伐有度,悲悯存心。既不纵恶乱局,亦不滥造伤亡,可否?”
这番折中之道,周全公允,兼顾了天道的规整与人道的温柔,是此刻唯一能平息争端、保全弈天的法子。
满堂执事闻言,皆是心头一松,暗暗颔首。
唯有分立两极的兄弟二人,神色未变。
夜郎七眉眼微缓,轻轻颔首:“千手所言公允,此法可行。”
他所求从不是争赢对错,只是守住人间温情,避免无尽伤亡。如今折中施策,善恶有罚、迷途有归,恰合他的人道本心。
可夜郎八的神色,愈发寒凉淡漠。
他静静看着试图调和一切的花千手,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审视与失望。
“折中?”
他轻轻摇头,语气冰冷无温:“痴子守善,终究勘不破天道玄机。”
“世间善恶,本是虚妄。贪妄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便永无根除之日。今日留一线生机,便是来日滔天祸乱的根源。”
“你讲公允,讲温情,讲救赎,可天道无情,从不讲人情、不讲折中、不讲宽恕。”
他抬眸,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回夜郎七身上,字字决绝:
“兄长执意守这无用温柔,花千手执意守这虚妄人道。他日祸乱再起,苍生反噬,弈天倾覆,诸位,莫要后悔。”
话音落,他周身气场骤然凛冽,一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滚滚戾气席卷整座大殿。
这一刻,无人再怀疑。
弈天会看似依旧鼎盛如初,四海归心,可内里的裂痕,已然彻底撕开,再也无法弥合。
人道温柔与无情天道,从此正式对立。
兄弟离心,道心分裂,盛世之下,暗局已生。
夜郎七望着弟弟决绝孤冷的背影,心底一片怅然。
他守住了一时的伤亡不生,却终究拦不住宿命的分崩离析。
温柔难渡孤绝道,仁心难挽离心人。
一场席卷三十年江湖恩怨、血海沉冤的滔天变局,自此,悄然埋下最致命的一颗子。
晚风穿殿,余韵萧瑟。
登天殿上,初心犹在,故人已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