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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第42章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第1/2页)

宋煊赞同道:「片面,我说的确实有些片面。」
  
  贾昌朝没想到宋煊竟然承认了,那他说那些话的意思做甚?
  
  「宋知府,我大宋吸取唐末五代藩镇割据的教训,极力将权力收归中央。」
  
  「诸如收乡长、镇将之权悉数归於县,收州牧之权悉数归於朝廷。」
  
  「再加上我大宋不抑止兼并,土地买卖频繁,旧的、幅员广阔的乡里制度已经无法做到有效管理。」
  
  「虽然我大宋确实停止了在县级以下设立正式的、又贫瘠的行政衙门,但这绝不是意味着放任不管。」
  
  宋煊再次点头:「贾讲书说的确实是正确的认知,但是地方上的乱象,你当真懂吗?」
  
  「这有什麽不懂的?」贾昌朝自傲的回了一句。
  
  「百姓出现了纠纷,多是在村子里解决,很难拿到县衙来说的,甚至那些私下传播各种淫祠,也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
  
  「楚地那麽多淫祠,县衙都不知道,你当真觉得我们的权力触手下放到了各个村镇?」
  
  宋煊自己就是这样在地方上成为三害之一的。
  
  他能闯荡出茹此名声,还是要靠着管府的杀力没看下放到乡镇。
  
  宋煊的来时路,还能有比他更加感同身受的人吗?
  
  当年宋煊都能拥有地方保护伞,此时他为官後,身份互转。
  
  自是要想法子削弱那些地方上的保护伞,让大家都得淋雨才成。
  
  此时面对宋煊的提问,贾昌朝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打结。
  
  他其实认为那些保正、耆长们,是知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是基层信息的过滤器,甚至本身就是案件的一部分。
  
  知县被身边人说过滤後的消息做出判断,那汇报给知县消息的吏员,兴许早就被地方上的保正、耆长们有甄别的汇报消息了。
  
  所以从下到上这部分的信息是存在失真的。
  
  就好比勒马镇三害,这个组合,当地知县都不清楚。
  
  天下怎麽可能会有圣人出现呢?
  
  更何况还是那些无知乡民。
  
  大宋官员本就繁多,相互推诿已经是正常现象。
  
  如今又没有外敌入侵,自然是能享乐就享乐,能懒政就懒政。
  
  官员如同叠架床一般,谁都有责任,但同时谁都可以没责任。
  
  别说治理乡下了,就算是治理官员,大宋都是从立国以来都政策歪了。
  
  他们培养庞大的文官集团实现对全国的统治,而且除了太祖、太宗之外,皆无常远的政治目标。
  
  从真宗以来,都是以巩固君权为能事,所以为了稳定文官集团对赵宋王朝的忠心,给予高级文官极大的优待。
  
  至於什麽「子弟、亲属、门客内推」之类的都无需复述,就算是规定官员任期内每年勘验其功劳过失,合格者寄禄官定期升迁。
  
  但在实际操作当中,此举早就沦为形式主义,不管政绩如何,文官三年一升迁,武将五年一升迁。
  
  磨勘也都是假的,如此就导致文官集团日益臃肿而且行政能力低下,吏治腐败也严重。
  
  像宋煊这种能做出政绩的官员,顶多在快速升迁方面有所优待。
  
  就算是向传范这种懒政之人,只要熬到期限到了,那也是往上走的。
  
  如此一来,谁还会总是为百姓做事,积极处理政务?
  
  贾昌朝不认同宋煊的话,其实是因为大宋是踩着大唐的地方行政的缺点这块石头过河的。
  
  他们要尽量避免大宋重走大唐的旧路,以至於到了金人入侵的时候,地方上既无财权也无兵权,还无粮。
  
  地方想要抵抗金人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而且历代皇帝削弱地方上权力的事情还是一直都在做的,通过顶层设计彻底消除了地方上的政权割据势力再现的可能。
  
  但是,地方上处理政务的程序十分的繁琐,极大的降低了行政效率,许多官员都有因循苟且的风气。
  
  「贾说书也不必急於回答,只需要自己在基层多感受一二。
  
  宋煊主动给了他台阶,敲打他不要过於理想化:「等你在地方上多接触税务政务後,兴许就会改观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贾昌朝轻微颔首,也同样没再多说什麽。
  
  至於接风宴宋煊还是要办一办的。
  
  目前虽然在治理地方上的理念有所分歧,但贾昌朝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下属了。
  
  在他亲自整治了有关淫祠害人事件後,宋煊立即给各个县衙下发整治各县的淫祠一事。
  
  如今冬日没事干,正好去做这些事,还不耽误明年的春种。
  
  依旧在整理卷宗的宋煊,接到了刘娥的书信。
  
  反正刘娥就是一副关心宋煊的模样,至於家小之类的,她已经派遣禁军日夜守候,还有宋煊大舅哥亲自带队。
  
  东京城三个府衙联合起来,由枢密使张耆作为统帅,大量搜捕无忧洞的贼子。
  
  刘娥让宋煊尽管安心在任上,她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定会保住宋煊的家小。
  
  其实刘娥对宋煊没有带着家眷一同赴任,她相对於还是满意的。
  
  在刘娥的视角当中,宋煊是能臣不假,可有些时候能到过头了,也让她头疼。
  
  主要是宋煊做事行为较为激进。
  
  有家眷留在东京城,算做人质的一环,让刘娥更加放心,宋煊不会真的激进到那一步。
  
  而且他岳父也被下放为通判,没什麽调动军队的权力了。
  
  如此一来,就算宋煊想要联络军方,也会跟寇准一样失败的结果。
  
  现在刘娥为了稳住宋煊,自是把目标放在了无忧洞贼子头上,至少给宋煊一个合适的理由。
  
  宋煊看完这封信之後,只觉得刘娥字里行间暴露出了她的最大需求。
  
  那便是不让宋煊回去。
  
  宋煊估摸着刘娥新做好的龙袍。
  
  要在元旦这种重大节日当中,拿出来穿一穿,好好显摆显摆。
  
  要是宋煊这种「不着调」的臣子回东京城过年,怕是会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宋煊轻笑一声,开始给刘娥回信,至少要给她添堵。
  
  反正就是说担心家人的安危,孩子还小,本想长大些再接到身边来的,主要是担忧水土不服夭折。
  
  可是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东京城,来到江陵府救治百姓,报效朝廷,不曾想自己的家人就遭到了这种威胁。
  
  所以宋煊请大娘娘看在自己还算是尽心尽力的份上,能够调自己返回东京城为官,也好照拂家小。
  
  待到墨迹乾涸之後,他就把书信给塞进信封当中。
  
  宋煊相信刘娥好不容易给自己一脚踢出来了,不要耽误她好好享受帝王般的感受,绝不会调自己回去任职的。
  
  当然在给刘娥回完私人信件之後,宋煊又开始写公文。
  
  除了有关赈灾以及今後农业方面改进的事。
  
  他还鼓励本地百姓种植茶叶,希望能够利用江陵府水利交通便利,在此设立第六大茶市。
  
  最後他又提了一嘴整治楚地的淫祠,无论是现在乾的还是长远的规划。
  
  再加上他熟悉转运司一些业务时,发现有关转运的弊端,自己如今理政经验稀缺,还望朝中的相公们能够好好想一想改进办法。
  
  有些事绝非宋煊目前这个层面能够推动的。
  
  最後宋煊也写了一封家书,差人一起送到驿站去。
  
  刘娥先接到了宋煊的来信,对於宋煊在信中的「苦苦哀求」之意,她不以为意。
  
  「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麽主意,让你回来之後,你就不是你了。」
  
  对於宋煊的请求,刘娥并不理会。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她可不希望期待已久的年初祭祀太庙的事情,出现任何差错。
  
  对於宋煊这个不定时的「爆竹」,必须要严防死守。
  
  剩下留在东京城的人,多是期盼着,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比於宋煊回复的私信,宋煊的公文在几个宰相手中流转。
  
  对於宋煊赈灾的事,大家都是一掠而过。
  
  反正东京城的例子已经被下发到全国学习。
  
  他们几个倒是对宋煊提出的新农具以及有关沤肥的新制作法子,还有水稻种植之事,都十分感兴趣。
  
  至於宋煊所说的茶市作为赚钱的手段,他愿意搞就搞去吧,能搞起来就成。
  
  反正朝廷给他下发的也不过是一次政策支持,通知全国茶商。
  
  唯一的担忧点,便是第一年,江陵府境内能提供那麽多茶吗?
  
  「吕相公,你说宋状元的这个沤肥之法他是怎麽想出来的?」
  
  张知白脸上带着一丝的笑:「那麽多废料堆在一起,让他变废为宝,点石成金了。」
  
  「我也不知道,此事应该问晏相公。」
  
  吕夷简接过话茬之後,直接把蹴鞠踢给晏殊了:「毕竟他接触宋状元的时间最早,而且也长。」
  
  晏殊也只是笑了笑:「虽然我认识宋十二比诸位早上几年,但我对他也不甚了解。」
  
  「晏相公莫要谦虚。」
  
  「此事非我谦虚。」
  
  晏殊也是在极力撇清他与宋煊结党的嫌疑:「主要是我认为宋十二,总是能搞出一些让我等眼前一亮的新花样。」
  
  「哈哈哈。」
  
  张仕逊忍不住大笑几声:「不错,宋状元这些动作,确实是在搞些新花样。」
  
  「我听闻大唐後宫的牡丹花长的十分娇艳,是因为武则天把许多宫人都在埋在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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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曾主动解释道:「再加上一些老农喜欢用河底的淤泥来施肥,宋状元把所有的废料都结合在一起,兴许真的能出奇效。」
  
  王曾还是头一次提到了武则天,几个宰相都沉默,没有人搭茬。
  
  毕竟大娘娘新鲜织造的龙袍这件事,其实根本就瞒不过大家的。
  
  如今官家「躲在」玉清宫内将养身体,大娘娘也不准许他接触重臣。
  
  其实在王曾等人看来,大娘娘做的有些过火了。
  
  可都在等今年正旦的时候,想看一看大娘娘是怎麽操作的。
  
  吕夷简啧啧两声表示惊奇:「不愧是王相公,倒是让我等长了见识。」
  
  张知白摇了摇头:「人骨埋在地下能够让花早长得更为健壮,此事倒是,倒是闻所未闻。」
  
  「武则天她杀了那麽多人,就算是没有埋在後宫当中,後来者也会把这口锅放在她的头上的。」
  
  王曾又开口把话题扯了回来,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大家的态度。
  
  但是此时谁都没有发言,主要是都等着其他人先发言,他们也好调整一下自己的说辞。
  
  王曾环视一周,几个相公们都在沉思。
  
  他今日便是借着宋煊的奏疏,顺口就开始试探起来了。
  
  毕竟宋煊是最为爆裂反对大娘娘更进一步之人。
  
  所以宋煊目前的处境,便是明升暗降。
  
  接下来若是大娘娘身着龙袍代替皇帝去太庙祭拜,对於他们而言都是一种打脸。
  
  大家平日里嘴上说的忠君爱国,到那个时候还是在装看不见吗?
  
  以古喻今也是读书人的老手段了。
  
  王曾见众人都不言语,他开始提问:「吕相公,你觉得呢?」
  
  吕夷简点点头,一脸赞同的道:「王相公说的对。」
  
  如今他是副的,虽然是副相之首,但王曾才是正的,吕夷简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反对王曾。
  
  至於後面两个人位置对调,吕夷简才彻底上嘴脸,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气的王曾大怒,没想到你小子隐藏这麽深。
  
  晏殊那是经历过真宗皇帝驾崩之事的,他比在场的人都有经验。
  
  「不错。」晏殊也轻微颔首:「我也赞同王相公的话。」
  
  随即就闭口不言。
  
  晏殊那可擅长保全自身了。
  
  在这个位置上,更是秉承着谨言慎行的好习惯。
  
  要不然一旦趟浑水,瞧瞧寇准的下场。
  
  虽然因为自己是南人被寇准所针对不喜,但晏殊是个聪明人,没有在面上跟任何人起
  
  过冲突。
  
  张仕逊见吕夷简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多说什麽只是颔首。
  
  「王相公,武后当道,你待如何?」
  
  众人都看向张知白,谁都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如此尖锐的问题给当众问了出来。
  
  搞得王曾也是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怎麽跟宋煊一样了,不知道轻重,上来就直言?
  
  王曾也同样沉默了一会:「吕武皆是祸国之人,但如今大娘娘并没有到吕武的地步。」
  
  「是吗?」
  
  张知白只是简单的又反问过去。
  
  搞得几个相公又有些措手不及,这种事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
  
  他怎麽搞的跟宋煊那个楞头小子上身了一样!
  
  王曾也不想争论这件事。
  
  他本想试探一下大家对待大娘娘穿着龙袍
  
  结果就被张知白给反过来,直接询问他这个当朝宰相的想法了。
  
  晏殊也惊奇的看了张知白一眼,不明白他如何变得这般激进了?
  
  「老夫感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贯之也去世了。」
  
  张知白主动解释道:「我不想看到那种事发生。」
  
  鱼头参政鲁宗道一直都拖着病体,但是前些日子去世了。
  
  无论是刘太后,还是曹利用,以及外戚,都对鲁宗道十分畏惧,所以才有此外号。
  
  「用晦,你不要这样想,王神医他在东京城,有他在无恙对。」
  
  「老夫已经找王神医看过了。」
  
  张知白一副早就看破生死的模样:「所以王相公,你是怎麽想的?」
  
  压力再次来到王曾这里。
  
  他要不要挑头劝谏大娘娘不要做那件事。
  
  「既然用晦都这般言语来,此事老夫还是要试一试的。」
  
  王曾倒是也坦然。
  
  但是晏殊主动开口:「此事只是风闻,并没有事实发生,王相公想要如何试一试劝谏?」
  
  捉贼捉赃啊!
  
  没有这种现场抓住的,大娘娘会承认吗?
  
  万一人家说做的是凤袍,并且当场拿出来怎麽办?
  
  她老人家又不是没有。
  
  「不错。」吕夷简也劝谏道:「此事还是稍微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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