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奔袭宣府,骑兵首战 (第2/2页)
至当日正午,大军行至洋河边,休整饮马。
战马喝饱了水,由马夫牵着在河边遛走,士兵则就着水囊吃些乾粮,不过两刻钟,中军一声呼哨,各队又翻身上马。
行程已过一半,中军一声军令,骑兵换成小步疾驰。
万余马蹄声汇聚一起,林浅听来只如闷雷滚地,震得河滩沙砾簌簌轻颤。
回首望去,身後沙尘连成一道数百丈宽的黄墙,如一道海啸巨浪,顺着河滩铺天盖地而来。
大军钻过一处二十余里长的河谷後,眼前豁然开阔,整片大地平坦至极,全是沉闷的土褐色,一直延伸到天尽头。
极远的地平线上,有一个浓黑的轮廓。
张墨野抬手一指道:「王上,那便是宣府了!」
林浅手搭凉棚,看了片刻道:「传令,大军转道西南,不碰宣府城,直奔分水滩!」
张墨野拱手道:「遵命!」
不多时,传令声在前後军中荡开,万余骑兵缓缓走过宣府城外的旷野,直向张全昌退路袭去。
与此同时,深井堡守备府正堂,正举办宴会。
张全昌身着布面甲,腰挎雁翎刀,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周边几个寨堡的当家人都在下首沉默作陪。
桌上摆着一盘黍米窝窝、一盘杂面馒头,八碟不见油花的素菜,荤菜则有一盘过油萝卜片、一盘风乾羊肉丁。
放眼望去,每盘的菜量很少,只有主食管够。
共有七八人围着桌子,全都低着头不说话,气氛压抑。
王家庄里长见状,颤巍巍地举杯,讨好地笑道:「敢叫军门知晓,深井堡七村一驿,去年秋天刚遭了雹灾,地里谷子、黍子被砸烂了大半,好些人家连种粮都没剩下来。
今年正月到现在又一直没雨,地里春苗枯了五成,乡亲们上山挖野菜、扒树皮,才勉强活命。
所以招待军门的菜色寒酸了些,还请军门勿怪。」
王家庄里长说罢,满脸堆笑,要与张全昌碰杯。
张全昌全无举杯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家庄里长见状,只道:「老朽自罚一杯。」仰头将酒饮尽,坐回去。
张全昌慢悠悠道:「枯了五成?」
宋家屯的屯长点头,挤出苦笑道:「是啊,少说枯了五成,有不少人家都————都逃了————唉!」
所谓「逃了」,就是逃难去当流民了,这是九死一生的事,若不是真活不下去了,百姓是轻易不会走的。
张全昌笑道:「枯了五成,不还剩下五成吗?」
同席之人全都脸色一僵。
「实话说予尔等,本将此来就是征粮的,都是乡里乡亲,本将也不愿伤了和气,只要五万石,如何?」
众人大吃一惊,却又不敢直接反驳,只是不住祈求张全昌高抬贵手。
「军门,我们也是大顺臣民,都是真心实意归附闯王,还请宽限些。」
「军门真要征,也请等下了春粮,现在这时节青黄不接,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不瞒军门说,除却天灾,深井堡还有人祸,去岁秋天便有蒙贼入关,把周围寨堡好生劫掠,如今真是,真是一点也拿不出了。」
宣府虽有长城,可年久失修,处处残破,加上明亡之後,边军四散,现在的长城可谓千疮百孔,蒙古骑兵来去自如。
「蒙古人劫得出,本将那份你们便给不出吗?非要本将来硬的?」
张全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杯盘狼藉,杂粮馒头滚落一地。
众堡寨的里正、保长、屯长吓得纷纷跪地磕头。
王家庄的里正还不忘把馒头捡起来,拍掉土,放回桌上,然後才磕头请张全昌饶命。
张全昌冷哼一声:「饶了你们,谁来饶老子的命?同样是人,百姓饿死没什麽打紧,当兵的饿死了,老子的人头就保不住了!老子是带着三千精兵来的,再问尔等一遍,这粮,你们交不交?」
众人只顾磕头求饶。
张全昌道:「杜游击!」
门外呼啦啦闯入一群甲士,当前一人上前拱手道:「末将在!」
「给老子打,先打王家庄!」
「是!」
王家庄里正顿时发出哀嚎,头磕得砰砰作响,不多时便见了红,然後流出血来。
张全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交!军门饶命啊,我交粮食!」里正瘫坐在地,不住哭喊。
张全昌脚步一停,看向其余人:「你们呢?」
其余保长、屯长只得同意,纷纷抹泪。
张全昌冷笑一声:「早些如此不就好了?」
他走出正堂,身後亲兵上前,从怀中掏出布口袋,把馒头、窝窝全都打包带走,带了汤水的菜就用油纸包了再放进袋子,酒水就连壶塞入包里,一丁点也没剩下。
张全昌走出守备府,深井堡街道上冷冷清清,房屋大多破败,已仿若一座鬼城。
杜游击低声道:「总镇,这边遭灾不似作假,咱们征这麽狠,百姓恐怕会逃得更多啊。」
他说这话,倒不是心疼百姓,只是不想竭泽而渔。
张全昌道:「屁话!老子不知遭灾重?不征百姓的征谁的?还是咱们兄弟都饿死去?」
杜游击不说话了,他从总镇这话中听出来,宣府的军粮也已不足,而且是很快便要见底,不然不至於连夏粮都不愿等。
张全昌安慰他道:「放心,哪怕这世上一粒粮食都没了,老子也要带着咱们兄弟最後饿死!」
杜游击立马表忠心道:「末将誓死追随总镇!」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一骑快马,马蹄纷飞间带起一道十几丈的烟尘。
「总镇,东北三十里,分水滩附近,发现夏军!」
杜游击道:「什麽?这麽快!多少人马?」
「烟尘遍野,难以计数!不过都是骑兵,未见辎重。」
杜游击道:「前几日弟兄们确实在宣府附近发现了夏军塘骑,可这来的也太快,保安州城居然毫无反应!」
「这是轻骑奔袭,是要截咱们的後路!」
「总镇,咱们怎麽办?」
张全昌沉吟不语,心中天人交战。
他一面不愿放弃到手的粮食,一面又怕夏军把他困在深井堡中。
他听说过夏军步卒的厉害,广渠门之战时,连建奴骑兵都败在夏军军阵之下。
可他从没听过大夏骑兵的名号,只听说夏军滇马运到北方後,因为不适应气候病死了很多。
另外,还有贺人龙在北直隶肆虐,如入无人之境。
毕竟是一群南人组成的朝廷,操船尚可,马背较艺的本事远远不济。
而今夏军又是长途奔袭而来,人困马乏,正是一举击溃的大好机会。
若能击败夏军,不仅宣大的地盘能保住,他在大顺军中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想到此处,张全昌下令道:「传我将令,立刻集结全军,迎敌!」
半个时辰後,张全昌的宣大边军行至分水滩。
此地就是一片绵延十几里的平原,西、南两面有些低矮山梁。
张全昌走上一处矮梁,朝夏军军阵一望,见夏军尚在溜马、歇息,士兵均未着甲。
看着声势浩大,实则阵型散乱,完全是乌合之众。
「呜」一声低沉的哱罗号吹响,他的宣大军从山梁後走出。
此时夏军才慢悠悠地着甲上马。
张全昌手下有马兵一千五百,全是边军劲卒,其中三百还是他的家丁,战力远强於这些南人骑军,正可以趁其立足未稳,狠狠重击。
想到此处,张全昌一抖缰绳跑下山梁,亲领骑兵向敌军左翼冲去。
三百家丁跟在身侧,蹄声如爆,口中发出啸叫。
行至两百步外,张全昌抽出六十斤角弓,他身後千余骑兵皆取箭搭弦。
宣大骑兵常年与蒙古人争斗,所用的也是蒙古人弓骑的战法。
反观夏军左翼轻骑,此时才刚穿好甲胄,骑马列阵,无一人取弓,反倒齐齐抽刀搭肩。
这战法纯到极点,偏偏夏军甲胄鲜明,骑兵并排在一起,如同一道暗钢色长城。
张全昌心中不由一沉,电光火石间,他已行至五十步前,随即双手脱缰,张弓搭箭一气呵成,一发响箭飞上天空。
接着千周骑兵散作一团,纷纷放箭,一时箭如雨下。
此处离得较远,骑兵都是轻箭抛射,夏军骑兵一齐低头,用钵胄挡箭。
接着满是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张全昌赫然发现,箭矢与夏军甲胄一磕,无不弹开别处,一轮箭雨下来,夏军甲胄被打的火花四溅,却只有十几匹战马任箭倒地,骑兵一个死伤也没有。
「敌军甲胄坚硬,射马!」张全昌大喊道,同时他已冲至敌骑兵三十步内,正要搭变奥射。
忽闻夏军右翼一阵急促的龙首号响。
接着夏军右翼千周骑兵如溃堤一般,一起纵马冲锋向前,其动作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清一色雁翎刀斜指向前。
「哈哈哈!撤!」张全昌一声大哲,利落地调转马头,向後逃窜。
同时业马上扭身射箭,一箭正任敌军一匹蒙古马的马头,那战马立即前栽倒地,扬起一阵烟尘。
蒙古的骑射战术就是这样边打边撤,无赖至极,近平无敌。
夏军奔袭来攻马力不济,且其骑兵都穿了甲胄,战马负重大,绝无可能追得上宣大边军。
若夏军围成刺蝟阵,张全昌还要忌惮一二,可他没想到夏军竟如此沉不住气,这骑兵一冲,基本就死定了!
他左右开弯,一连射倒数匹马,纵声上哲。
便业这时,已有丼得跟的宣大边军被夏军追上,被毫不留情地捅翻业地。
张全昌哲声戛然而止。
奔驰任,杜游击的喊声传来:「总镇!敌军马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