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他打不死我们,但真的可以把我们打残(中) (第1/2页)
“海上的浮动仓,说白了,就是漂在海上的一些船。账面上算作我们储备的东西,在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又是什么呢?那就是人家炮口下的人质。”
他把文件夹合上之后报出了结论。“去掉这两块之后,可以使用的LNG储量就是账面上的三分之二。也就是24天。我们对外公布的是36天,而实际上我们可以使用的只有24天。”
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看着一张张还带点笑容的脸,他说,“各位,我请你们再想一个问题。我们可以看到这套报表,瓦立德就不能看到吗?我们储备的数据是按月公布的,IEA的月报、经产省的公报,全世界谁都可以查到。他在收拾韩国之前,把韩国的账本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这是后来流出的情报中写的很清楚的事情。那么今天,他在给我们开一万亿美元的账单之前,一定已经把我们的账也审过了。他所看到的报表和我们自己看到的一样。但是他知道这份报表里掺了三分之一的水分。”
麻生太郎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面按了一下。“因此,如果他比我们先发现三分之一的话,那么他给我们的死亡日期就会比我们自己计算出来的提前12天。”
“现在”,他说,“谁还想笑?”
没有人想笑,或者说没有人敢笑了。
“副首相”,宫泽洋一的语气还是恭敬的,但是立场摆的很明白,他说,“您的谨慎我完全理解,算账算到这个程度,是财务省的本分。但是恕我直言,您太谨慎了。”
其实他想说,财务看数字看的是时点数,看不到动态数。
“第一,就算真的只有二十四天,这个时间也是够用的。澳大利亚的现货,海上航程慢则十天上下,快则一周。马来西亚更快。今天启动应急采购,补上缺口的窗口绰绰有余。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我们的船队到现在为止,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宫泽翻开自己的资料,“我今天下午重新拉了一遍船位数据。在途的LNG船,19条船,分布在波斯湾、马六甲和澳洲线上,全部正常航行,一条都没有被刁难。船队一直在持续回流,这不是账本上的推演,是此刻正在海面上发生的事实。第三,就算往极端里说,从今天零点起全部断流,我们把库存和在途合在一起算,撑住36天依然做得到。”
他说完,看了一眼麻生太郎,又补了一句:“真到了要命的关口,政府一声令下,全日本的工厂轮休、电站切油,需求砍下来三成都是保守的。这一层弹性,韩国当年是没有的,但是我们有。因此副首相,账是死的,体制是活的。”
麻生太郎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茶是9点50泡的,早就凉了。他就着凉茶喝了一口。
“宫泽君,我讲一件旧事,讲完就完了。”他说,“1973年,十月中旬。禁运令宣布之前的那个白天,横滨港外面的油轮,排得跟今天一样满。”
他看着宫泽说道,“断你的供,从来是从断你的船开始的。韩国的船队,去年也是一直回流的,一直回流到断供当天为止。”他顿了顿,“在途的十九船,是今天的十九船。明天呢?”
“明天我们自然会盯。”宫泽说,“海事部门的监测一天三报。”
“好。”麻生太郎点了点头,往椅背上靠回去,“那就是我多虑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宫泽已经低头去翻他的船位数据了。
“还有一件”,麻生太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方才那个24天,各位注意,那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他只断我们的气,不动我们的油。”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嘬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震耳欲聋。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官房长官。
“两位说的都对,我分开处理。”菅义伟长袖善舞的说到,“储备的口径问题,按副首相说的办,从明天起,浮仓从战备口径里剔除,单独报,报表直接送官邸和财务省。船队的监测按宫泽君说的办,一天三报不够那就改成一天六报。这个并不冲突。”
他把两边的意见各收一半,收得四平八稳,这是他做了两年官房长官练出来的本能。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说到,“接下来,我想花几分钟,讲讲我对这张账单的看法。账单本身吓人,但是各位,开账单的人,比账单重要。”
“我猜各位现在心里想的还是那两个问题,他是怎么敢的或者说他凭什么敢这么狮子大开口”,菅义伟竖起一根手指,“我的回答是,先别看他敢什么,先看他是什么。海湾那一批国家,包括阿联王国在内,本质上是什么?是资源国。六方能源协议,确实把他手里资源方的定价权抬起来了,抬得很高,这是他的本事,我不否认。但是协议抬的是定价权,抬不了禀赋。油是埋在地下的,不是在车间里长出来的。”
“资源国怎么了?”,甘利明皱着眉,“资源国这几年风头正劲。”
“资源国想要的东西,和工业国想要的东西,是两样的”,菅义伟说,“而瓦立德想要的,恰恰是后一样。他在阿联王国搞工业化,我们都看得见,这个不用回避。他用韩国的技术辗转腾挪的跟兔子做了互换,换来了兔子对他的援助,硬生生给自己换回来一个迈进工业国门槛的机会。这一点我承认,我甚至得说我表示我很佩服,一个还不到25岁的君主,接手一个游牧的酋长国联盟,不到一年就干到这个局面,放到战后史里数,这样的人独一份。”
“所以你的意思是”,宫泽洋一接了进来,语气里还有没退干净的火气,“他只是缺钱?”
“他缺的不是钱”,菅义伟说,“他缺的是烧出一个国家从初级工业国进入中级工业国的时间和本钱。有钱没时间,就得买时间。买时间最快的办法是什么?是让别人出钱替他烧。”
高市纱奈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拿能源掐我们的脖子,是为了跟我们合伙开工厂?”
“当然不是,但是至少说明一件事”,菅义伟没有退,“他不是要日本死。他要日本让路。”
“让路?”麻生太郎盯着他,“让到哪去?”
“让到他能上桌为止。”
菅义伟继续说道,“从资源国到中级工业国,各位知道要多久吗?日本从明治维新算到昭和初年工业立国,用了六十年。兔子从一穷二白到完整工业体系,勒紧裤腰带苦了三十年。以瓦立德的这种打法,只需要二十年、我甚至认为只需要十五年。因为他没有弯路可以走。注意我的用词,他不是不会走弯路,而是完全没有弯路可以走。雄才大略是一方面,摸着兔子过河是另外一个方面。但是在这二十年里,他能拿来威胁我们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能源。我承认,这一样就够致命。但是致命和不可解,是两回事。”
“凭什么说可以解?”高市纱奈问。
“凭他家里的日子”,菅义伟说,“阿联王国跟当年的兔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兔子当年一穷二白,能靠工农业剪刀差,农产品压着价卖,工业品抬着价买,全国一条心,苦三个世代的人,硬是从农业社会里剪出一个工业体系。那需要的是什么?需要八亿人甘愿挨剪刀。阿联王国做不到。因为它是一个富国,公民从生下来开始就有分红,生活水平不亚于发达国家,你让这种人勒裤腰带?第一个月王宫就被围了。所以他们的工资水平,决定了他们初级工业品的成本永远低不下去。这就是我说的,瓦立德需要用烧钱的方式硬生生的从初级工业国烧到中级工业国的原因。”
“所以我们面前的清单,不是勒索”,他伸手点了点桌上那沓纸,“这就是他真实的采购目录。他是在为一个国家逆天改命,逆天改命要的钱,不是一次性的,是海量的,是够烧完整个初级工业国历史阶段的。因此我们把这张账单看穿了,其实就是一个缺本钱的君主在向一个有本钱的国家开出的筹资清单。”
他看了看众人之后继续说道。“再看我们这边。我们自己的资源条件摆在那里,海湾的能源我们短期离不开,长期也离不开,这是我们和他的共同利益,这是谈判的地基。技术可以给吗?是可以谈的。我们本来就处在产业转移的阶段,能源化工往海湾挪,就地生产,省掉海运和储运成本,这是市场自己会做的选择,不是谁的恩赐。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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