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铲子与钉子 (第2/2页)
偏殿安静下来。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矮了一截。
韦昂没接这个话茬。他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和气,周全。
“许校尉,再说一件事。”韦昂往下走了。“侯君集供词里说你贞观十二年秋在凉州跟他见面。你说你不在凉州,在哪儿?”
“碎叶城。”许元说。“贞观十二年八月到十一月,我在碎叶城处理一桩突厥降部叛乱,前后待了三个月。经手的军文有安西都护府三个人的联署,调得到。”
韦昂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韦副使要是不信,可以去安西都护府调档。贞观十二年秋的碎叶城军务记录里,我的名字出现了十一次。侯君集说我在凉州跟他密会,他是不是先得解释一下,我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隔了几千里的地方?”
第三句话落下去,韦昂没再追问。
安静了一阵。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远了。
韦昂换了路数。
他从袖子里取出另一份文书,薄薄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不是供词,是一份调令草本。
中书省制式,格式工整,拟文人的签押在右下角。
调令内容也简单:撤去许元目前的差遣,改派岭南道某州司马。
州司马。岭南道。那地方瘴气能毒死人,蚊子能吃人,去了就是发配。
“这是长孙相公今早拟的。”韦昂说。“还没呈上去,印也没盖。我先拿来给你看一眼,算个人情。”
长孙无忌。
许元低头看调令。纸是新的,墨也是新的。今早拟的,和侯君集今早的供词,赶在同一个早上。一个在大理寺开口,一个在中书省动笔,前后脚的事。
铲子还没落几下,有人要把铲子折了。
许元抬头看韦昂。韦昂坐在光亮那一侧,脸上的线条被灯光勾得清楚。这人递调令的时候说了人情两个字。人情是要还的。韦昂不是白给他看这张纸,是等着他开口问:怎么才能不去岭南?
许元站起来,韦昂没拦。马姓亲随在门外站着,也没拦。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韦昂开口了。
“许元,你知道侯君集供词最后一句话写的什么?”
许元停了脚。
“他说,许元手里有一份东西,贞观八年从高昌带出来的,比账本更要命。”韦昂说话随意,语气跟聊天一样。“我不知道侯君集说的是什么东西。但长孙相公知道。”
许元迈出门槛。
外头的光比殿里亮,眼睛被刺了一下,眯了眯才适应过来。
值廊上空无一人,洒水的内侍也走干净了。
贞观八年,高昌。
他带出来过什么?
粮册在老郑手上。矿脉舆图他见都没见过。军器模具更不用说,那东西几百斤重,他一个斥候扛不动。
侯君集说的比账本更要命的东西,他不记得自己带过。
除非那个东西不是他主动带的。
是被人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