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碎叶城的鬼 (第2/2页)
许元把铁盒拿出来,掂了掂分量。沉。
盒盖上挂着一把双重子母锁。
许元没工夫找钥匙。他把铁盒放在地上,横刀倒转,用精钢打造的刀柄配重球对准锁头,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锁簧断裂。
许元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他想找的线索,也没有什么账本名单。
铁盒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生石灰。石灰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截干瘪的东西。
旁边压着一张卷起的羊皮纸。
许元伸手拿起那截东西。
拿起来,触感粗糙,一股石灰的涩味。是截舌头。
前半截。
许元把油灯凑近。断舌的切口并不平整,带着撕扯的痕迹。舌尖处有一排深深的齿痕,是自己咬的。
这齿痕,这切口,这形状。
许元想起了内苑太医院值房外的那条短巷。赵奉满嘴血沫,眼珠子翻白,半句话吞在喉咙里。
太医按住赵奉的脉门,往他嘴里塞棉絮。
赵奉当时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半截舌头,本该在长安太医院。现在,它跨过千里,躺在了凉州鬼市的酒窖里。
太医院被清洗了。赵奉死了。
许元把断舌放回石灰里,展开那张羊皮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城西废堡。
炭笔写的,笔画粗犷,一撇一捺都往外撑着。
许元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息。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圈。
然后他把羊皮纸凑到油灯上。
火苗很快烧掉了羊皮,发出一股焦臭味。灰烬纷纷扬扬的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许元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把那截断舌仔细包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拔出横刀,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既然摆好了台子,那就去砸了它。
许元吹灭油灯,转身走出酒窖。
酒铺后巷的夜风更冷了。
许元刚走出巷口,就停下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到眉骨。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腿明显使不上力。
鞋底拖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许元握紧了刀柄。
来人走到距离许元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风掀起斗笠的边缘。那人抬起头。
借着巷口的月光,许元看清了那张脸。
左脸颊上有一道贯穿到下巴的刀疤,连着半个耳朵都没了。剩下的右半边脸布满风霜,眼窝深陷。
许元握刀的手背上爆起了青筋。
这个人,这张脸,许元太熟悉了。
八年前,安西军在碎叶城外遭遇突厥主力伏击。三千先锋营死战不退,最后只活下来十几个人。
在那场尸山血海里,许元亲眼看着这个人被突厥人的战马踩断了腿,一刀捅穿了胸膛,倒在死人堆里。
战后清扫战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名字被刻在了长安忠烈祠的石碑上。
曹正则。
本该死在八年前的人,现在就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