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11章 奶瓶算法与尿布辩护词 (第2/2页)
苏砚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杯水。水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的、有些陌生的、跟千亿身家那个苏砚完全不一样的、笨拙而柔软的脸。
那天晚上,小银洗完澡放在床上,苏砚趴在她旁边,盯着她看。看她的耳垂,看她的手指,看她呼吸时鼻翼轻轻翕动的样子。小银在睡梦中伸了个懒腰,小小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嘴角无意识地翘了一下。
苏砚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只小拳头。小银的手指本能地卷上来,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头,攥得很紧。
苏砚的鼻子忽然酸了。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父亲破产后那个雨夜,她一个人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心想这辈子不能靠任何人。后来她靠自己活下来了,把一家小公司做成了千亿帝国。她以为这就是“赢”。
可此刻,一根小小的手指头攥着她,她觉得自己那点“赢”不够看。
陆时衍洗完澡出来,看见苏砚趴在婴儿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说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把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背上。
苏砚没回头。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时衍,她的耳垂真的不一样大。”
陆时衍凑过去看了看。“嗯。右耳像你,左耳像我。”
“那她以后……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不信任别人?”
“你还不信别人?”陆时衍把手掌往上移了移,搭在她肩头,“你都让我住进来了。”
苏砚偏过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瞪他:“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那你得先把小银哄好。她如果哭了,我就有正当理由留下来。”
“什么理由?”
“紧急避险。婴儿哭声构成不可抗力。”
苏砚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她直起身,抹了把脸,回头看着陆时衍。他的头发还有水汽,领口湿了一块,膝盖上沾着拖地时没擦干净的灰,跟法庭上那个西装革履、口若悬河的陆大律师判若两人。但就是这个人,半夜爬起来热奶、换尿布、在小银哭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来回走,走到客厅地板第两百三十二步,正好从窗户走到墙角。
“陆时衍。”
“嗯?”
“谢谢你没走。”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比法庭上的胜诉更笃定的东西。他说:“苏砚,你打官司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哪都不去’?”
“说过。在法庭上。”
“那我现在也说一句,”他把手伸过去,小银的小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得以把苏砚的手完整地握进自己掌心里,“我哪都不去。不在法庭上,在这儿。”
苏砚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窗外,电子科大老校区的银杏树刚冒出第一层淡黄的秋意,再过一个月,叶子就要落满了。
“那根线头,”苏砚忽然说,“我是说睡袋里那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时衍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第二天。”
“第二天?你第二天就发现了?”
“我查了所有育儿资料,没有‘线头蹭痒’这个选项。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那晚已经做了一整夜哭声音频分析了,我不忍心。”
苏砚瞪着他。三秒后,她把手抽出来,轻轻拍了他胳膊一巴掌:“所以你让我抱着她折腾到凌晨五点,就因为你不忍心告诉我你发现了线头?”
“你当时的表情太认真了。我不忍心打断。”
“陆时衍。”
“在。”
“明天开始,你热奶。”
“好。”
“换尿布也归你。”
“好。”
“还有——”苏砚指了指婴儿床,“她下次哭,你来抱。我负责睡觉。”
陆时衍点头,一脸“遵命”的表情。然后他补了一句:“但你得先把那条线头的故事忘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小银长大以后拿这个笑话你。”
苏砚又气又笑,把枕头砸过去。陆时衍接住枕头,顺势倒在床上,笑得肩膀直抖。小银被枕头落地的动静惊醒,哼唧了两声,睁开眼,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爸爸妈妈都在眼前,又安心地闭上了。
那天深夜,苏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存在了一个名为“小银成长日志”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条记录了,大部分是陆时衍写的,偶尔有苏砚简短的技术备注。最新一条是陆时衍昨晚写的:“今天小银第一次握拳,目标是苏砚的手指。苏砚被握住了。”
苏砚在那条下面加了几个字,然后锁屏,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她加的是——
“我也被握住了。挺好的。”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里轻轻翻了个面。离落叶还有一个月,但苏砚已经知道,今年秋天会和去年不一样了。去年她在法庭上赢了一场官司,今年她在家里的地板上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靠赢来的。
那根线头,那张模型图,那个失败了一整夜的算法,那些凌晨三点热了又热的奶,最终都汇成了一句话,安安静静地躺在小银的成长日志里。
而日志的第一页,是陆时衍写的。日期是小银出生那天。只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请多指教。”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苏砚后来加上去的,笔迹匆匆,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潦草——
“指教就不用了。一起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