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231章 茶里有话 (第2/2页)

陆时衍看着曾远，忽然想起苏砚在法庭上说过的一句话——“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跟对手拼命，是跟自己认了的那个命拼命。”曾远认了七年的命，今天算是翻篇了。
　　
　　“那行。我今晚就走。你别送，我自己打车去机场。”
　　
　　“等等。”曾远打开保险柜，从茶叶袋子旁边摸出那个加密硬盘，递到陆时衍手里，“拿着。里头不光有导师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跟黄济舟他们几个的往来邮件。我没敢细看，怕看了睡不着。你拿回去慢慢啃。”
　　
　　陆时衍把硬盘揣进内兜，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说那十七个人里头有九个能拉——剩下那八个，你最担心哪个？”
　　
　　曾远没犹豫：“陈庆芳。她在成都，离导师残余势力的核心圈子最近。黄济舟上个月刚去过成都，说是‘出差’，但我知道他去见了陈庆芳。陈庆芳那个人跟我不一样——她不怂，她是真觉得导师对她有恩。她爸的公司当年差点倒了，导师帮她拉了一笔投资，那笔钱让她爸公司活了过来。她现在每年给导师那边抽成，她心里可能真觉得是‘还人情’。”
　　
　　“她不知道那笔投资是导师设的局？”
　　
　　“不知道。她爸可能知道，但她爸去年走了。这事就没人告诉她了。”
　　
　　陆时衍把陈庆芳的名字在手机备忘录里标了个星号，然后跟曾远握了个手。曾远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用力。
　　
　　“师弟，你回去跟苏砚说——薛紫英当年跑冰岛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跟我说‘曾远，你那些东西该派上用场了。’我当时没敢动。你替我告诉她，我现在动了。”
　　
　　陆时衍点头。他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曾远在后面喊了一句：“油鸡饭打包了没？带路上吃！”
　　
　　“放酒店冰箱了！”
　　
　　“那别拿了，凉了不好吃。到了机场再买！”
　　
　　陆时衍赶到樟宜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他在候机区给苏砚打了个电话，把曾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苏砚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开口第一句话是：“曾远那个人，比我预想的靠谱。”
　　
　　“比你预想的靠谱的人多了。”
　　
　　“别趁机教育我。你几点落地？”
　　
　　“明天早上六点半。”
　　
　　“我去接你。”
　　
　　“不用。你多睡会儿。”
　　
　　“我几点睡还用你管？”苏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陆时衍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切到微信，给苏砚发了条消息：“曾远给了个硬盘，里头有导师跟黄济舟的往来邮件。你那边查曾小曼查得怎么样？”
　　
　　苏砚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查清楚了。曾小曼在新加坡读的是艺术设计，对商业一窍不通。她名下那家公司除了注册文件之外，一笔业务都没有。纯粹是个壳。曾远那人——怎么说呢——笨是真笨，但笨得挺让人心疼。”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曾小曼这条线？”
　　
　　“已经处理完了。”苏砚的语气轻描淡写，“我让人以‘年度合规检查’的名义给她发了封邮件，说她的公司需要补一份法人声明。她回了邮件，问‘这东西怎么填啊我完全不懂’。我就让人给她回了个模板，顺便建议她把公司注销掉，省得以后麻烦。她回了个‘好呀好呀，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弄呢’。”
　　
　　陆时衍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半天。苏砚这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出人意料——不吓唬、不威胁、不走法律程序，直接从行政流程下手，让当事人自己把壳给注销了。等导师那边反应过来，曾小曼名下那家公司已经没了。
　　
　　“你这一手够绝的。”
　　
　　“绝什么绝？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帮小姑娘清理名下莫名其妙的公司。她要感谢我。”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查陈庆芳？”
　　
　　苏砚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语音，语气认真了些：“我打算亲自去趟成都。陈庆芳那边跟曾远不一样——曾远怕导师，所以好拉。陈庆芳感激导师，这种人才最难办。我得当面跟她聊，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一个人去？”
　　
　　“方如海跟我去。他当年在成都办过案子，当地律协的人头熟。再说了——”苏砚停了一下，“你刚回来，小银那边总得有人接放学。”
　　
　　陆时衍这才想起来，女儿今天下午有舞蹈课，他答应了去接的。他看了眼登机时间，还行，落地之后直接去学校来得及。
　　
　　“行。你什么时候飞成都？”
　　
　　“后天一早。你明天到了之后把硬盘里的东西整理一份给我，我路上看。”
　　
　　“你路上看硬盘？飞机上不能看电脑。”
　　
　　“你管我？我打印出来看。”
　　
　　陆时衍想象了一下苏砚拿着一沓打印纸在飞机上翻邮件的画面，觉得挺有画面感。这女人做事永远带着一股子理工科的硬核劲儿——能打印的绝不电子化，能当面聊的绝不打电话。
　　
　　他登机前最后一条消息是问苏砚：“曾远让我带话——说薛紫英当年给他打过电话，让他‘该派上用场了’。曾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复杂的。”
　　
　　苏砚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就一句话：“薛紫英这人，跑都跑了还操这么多心。下回她来信，我得回封长的。”
　　
　　陆时衍关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还在喝茶，曾远蹲在保险柜前头鼓捣密码锁，嘴里念叨着“这个锁密码是我女儿生日，特别好记，就是老忘是几号”。
　　
　　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下降了。陆时衍揉了揉脸，开机给苏砚发了条消息：“落地了。”
　　
　　苏砚秒回：“小银的舞蹈课换到下午三点了。你直接去学校接她。我中午飞成都。”
　　
　　“这么快？”
　　
　　“陈庆芳那边有动静。方如海昨晚跟她律所的人吃了顿饭，听说陈庆芳最近在成都到处找买家，想把公司卖了。她缺钱。这是个窗口期。”
　　
　　陆时衍拎着箱子出了机场，打车往学校赶。路上给曾远发了条短信：“到了。油鸡饭真没来得及吃。”
　　
　　曾远回了一个哭脸表情，然后是一行字：“下回来，我请你吃正宗的。”
　　
　　陆时衍把手机揣兜里，看着车窗外的城市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苏砚说要给薛紫英回封长的信。他挺好奇那封信会写什么。苏砚这人写长信不常见，她一般就写个“回来请你吃酸辣粉”就完了。
　　
　　这回写了长的，薛紫英那边大概要失眠了。
　　
　　想到这儿他又笑了，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这人从机场出来就一直在笑，也不知道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