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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酸菜开坛日,覆锅印初现

第544章 酸菜开坛日,覆锅印初现 (第1/2页)

酸菜汤的酸菜,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开坛的。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厨房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用筷子敲碗边。厨房里挤满了人——巴刀鱼抱着胳膊靠在冰箱上,娃娃鱼盘腿坐在料理台的一角,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慢慢嘬。几个学徒踮着脚尖从门口往里探脑袋,被酸菜汤一嗓子吼了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也腌了!”
  
  黄片姜坐在角落里一把三条腿的椅子上,两条腿着地,一条腿悬空,晃晃悠悠的,居然没倒。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眯着眼看酸菜汤忙活,那眼神像一只老猫在看一只小老鼠——欣赏归欣赏,但随时可能一巴掌拍过去。
  
  酸菜汤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个半人高的陶坛。坛子是三个月前封的,封口用黄泥掺了糯米浆糊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了一张他自己画的符——据说是从某本上古食经里翻出来的“封坛符”,能锁住酸菜发酵时的“初气”。巴刀鱼当时问他“初气”是什么玩意儿,酸菜汤支吾了半天,最后承认他也不知道,反正书上说贴了比不贴好。
  
  “看好了。”酸菜汤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坛口的封泥上。
  
  封泥应声裂开。
  
  然后,整栋楼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酸。不是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鼻子一酸然后眼眶就跟着热了的味道。像是在十冬腊月推开老家的门,灶台上炖着的一锅酸菜粉条正在咕嘟冒泡,炕头上坐着你最想见的人,那人回头冲你笑了一下,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巴刀鱼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不是被酸的,是那股味道里藏着的东西击中了他。三个月前的镇界宴之战,酸菜汤在最后关头被食魇教的人打成了重伤,肋骨断了三根,右手的筋差点被挑断。送到玄医那儿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嘴唇白得像纸,手还死死攥着一棵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老坛酸菜。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我疼”,是“我的坛子还在不在”。巴刀鱼当时差点没气死,想骂他又不忍心——这个愣头青从第一天跟着他开始,就没给自己留过半点退路。
  
  酸菜汤没注意到巴刀鱼的表情。他正全神贯注地从坛子里往外捞酸菜。白菜帮子经过三个月的发酵,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每一片叶子都浸透了卤水,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般的光泽。他捞出一棵,撕下一片,递给巴刀鱼。
  
  “尝尝。”
  
  巴刀鱼把酸菜放进嘴里。酸味先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是一股带着回甘的鲜,从舌根一路滑进喉咙。最奇怪的是,酸菜入腹的瞬间,他手背上那道噬心印忽然颤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安抚了的感觉,像一只躁动的猫被人从头顶顺毛摸到了尾巴尖。
  
  “这个酸菜——”他抬起手背,发现黑色的纹路竟然淡了一丝。
  
  黄片姜从三条腿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坛子旁边,伸手拈了一片酸菜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嚼着嚼着,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有意思。”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指着坛子,“你小子,是不是在腌的时候往里面加了‘冰心芹’?”
  
  酸菜汤愣了一下:“黄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就加了一小把,是我上个月在五行灵田试种的。书上说冰心芹是寒性的,我怕加多了影响发酵——”
  
  “怕加多了?”黄片姜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酸菜汤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拍得他一个趔趄,“你知不知道冰心芹在玄厨界的外号叫什么?叫‘定魂草’。这东西专门克制邪祟侵入神识,噬心印的本质就是邪气缠魂。你歪打正着,腌了一坛能治小巴的酸菜!”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学徒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捞酸菜,被酸菜汤张开双臂挡在前面,那架势像老母鸡护小鸡:“都给我住手!这坛酸菜是给老大治病的!不是给你们解馋的!”娃娃鱼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趁乱从坛子里偷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冲巴刀鱼比了个大拇指。
  
  巴刀鱼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忍不住笑了。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三个月前,镇界宴打完的那天晚上,一帮人瘫在废墟里分吃一锅乱炖,锅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啥都有,牛肉丸子在萝卜块中间滚来滚去,谁也不许抢最后一片白菜叶。那时候大家都活着。真好。
  
  黄片姜把巴刀鱼拉到一边,收起那副老不正经的表情,正色道:“酸菜有用,但治标不治本。噬心印的根子不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神识里。冰心芹能暂时压住它的发作,但要彻底拔除,得靠你自己。”
  
  巴刀鱼点头:“我知道。江不饿老前辈当年花了三十年才把噬心印控制住,我才三个月,不急。”
  
  “你倒想得开。”黄片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不开又能怎样?”巴刀鱼把目光从酸菜汤身上收回来,看向窗外。雨还在下,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整座城市都被罩在里面。“三个月前我还在城中村开小馆子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房租又涨了,隔壁的烧烤摊又抢我生意。那时候我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回头看,都不叫事。人这东西,就是被一个又一个坎儿撑大的。过了一个坎儿,心就宽一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黄片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厨房里酸菜汤正拿着一棵酸菜追着学徒满屋跑,场面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娃娃鱼趁乱又偷了一片,这回被酸菜汤抓了个正着,揪着耳朵训了老半天。
  
  “年轻真好。”黄片姜说。
  
  “你不也年轻过?”巴刀鱼反问。
  
  “年轻的时候净干蠢事了。”黄片姜把牙签叼回嘴里,“老了才发现,最蠢的事不是干错了什么,是有些话该说的时候没说。等人走了,想说也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的雨,但目光穿过了雨幕,穿过了夜色,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巴刀鱼没追问。他知道黄片姜说的是谁——三百年前那个在院子里摆好碗筷、倒了一杯酒、对着月亮喝了一口然后往后一靠就再也没醒过来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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