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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1章 逐出蔺公馆

第一卷 第41章 逐出蔺公馆 (第2/2页)

李嬷嬷踏进浆洗房,见这阵仗也是吃了一惊。
  
  听罢双方陈词与蔺昌民的判断,她脸色沉了下来。
  
  周巧姑前次害小少爷积食的风波才平,转眼又闹出投毒害人。
  
  这分明是屡教不改,挑战主家威严。
  
  浆洗房外,人影憧憧。
  
  几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袖口还沾着污渍水痕的低等仆役,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缩在门槛外,探头探脑,眼神里交织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怨恨。
  
  最先开口的,是个驼背的老婆子,姓王,专管梅兰苑的夜香桶。
  
  她枯瘦的手指绞着脏污的围裙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李、李嬷嬷,老奴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王婆子像是豁出去了,浑浊的老眼狠狠瞪向周巧姑:
  
  “去年腊月,周妈妈管着梅兰苑的份例发放,硬说我做工懒怠,克扣了我整个月的月钱!当时我孙子病得严重,我苦苦哀求她能不能宽恕我一回。可她却说府里需按规矩办事,愣是一个铜板都不给,还骂我晦气,让人把我拖出去,还在雪地里泼了我一身冷水!”
  
  她声音颤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沟壑流下:
  
  “我孙子没熬过那年冬天,后来我听账房的小刘说,原本周巧姑欠了外头赌坊一堆钱,不知道怎的突然就能还上了。那阵子浆洗房损耗的皂角胰子,报上去的价,还比市价高了三成!”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杂役猛地抬起头。
  
  他是梅兰苑守夜的阿昌,去年因打盹被周巧姑撞见,当场抽了十鞭子,脸上那道疤就是鞭梢刮出来的。
  
  “周妈妈克扣我们夜班饭食,是常有的事!说我们夜里不干活,只配吃馊的!可她自己屋里的小灶,天天炖着鸡汤!”
  
  “她还让我去外头给她买私货,诸如胭脂水粉、零嘴果子之类的,从来不给钱,说抵我的孝敬!我不肯,她就说我偷懒,罚我去刷全院的马桶!”
  
  一个瘦小的洗衣丫鬟挤到前面,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这是去年夏天,我不小心洗坏了她一件旧坎肩,她就用烧红的火钳烫我!说让我长记性!”
  
  “她还偷过三夫人丢的一支银簪子!后来三夫人找,她转头就塞进我的枕头底下,要不是当时有人看见她进过我们屋,我就被发卖出去了!”
  
  指控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带着试探与恐惧。
  
  那些积压了数年的怨愤、屈辱、痛苦,如溃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我娘病重时,我想请一天假回去看看,她不准,说死了再来报丧!”
  
  “前些年她儿子在乡下赌钱欠债,她偷偷把浆洗房的好布料拿出去当了,回头报损!”
  
  “我亲眼看见她往赵姑娘的茶壶里吐过口水!就因为赵姑娘有次没给她好脸色!”
  
  周巧姑起初还试图反驳,可她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声浪中。
  
  她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疼痛仿佛都麻木了。
  
  克扣月例、无故责打、栽赃偷窃……
  
  桩桩件件,虽非大恶,却积羽沉舟。
  
  蔺昌民顺势将当日车轴事件的小丫鬟和小厮也带到跟前。
  
  两人一见到这阵仗,腿都软了,扑通跪倒在地。
  
  蔺昌民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们:“当着李嬷嬷和众人的面,把你们那日未曾说完的话,说清楚。”
  
  小丫鬟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盯着地面,语无伦次:
  
  “是周妈妈,她抓着我们赌钱欠债的把柄,说只要我们照她说的做,事成后债就一笔勾销,还、还另外给钱……”
  
  小厮磕了个头,接话道:“她让我们把车轴的榫头弄松,再在轴上划道口子,看起来像是旧伤,说婉娘每日坐车进出,迟早要出事。她还特意交代,万一被抓,就一口咬定是、是赵姑娘指使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周妈妈说赵姑娘仗着哥哥是管事,目中无人,抢了她梅兰苑的风头,正好借这事,一石二鸟,既除掉婉娘,也给赵姑娘一个教训。”
  
  赵银娣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骂道:“好啊!你个老虔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墙倒众人推。
  
  周巧姑瘫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些她昔日不屑一顾的贱骨头们争先恐后数落她的罪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连骨髓都冻僵了。
  
  她茫然抬眼,望向蔺昌民。
  
  那个她曾奶过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地立在昏黄光影里,面容平静无波,甚至未曾看她一眼。
  
  最后一丝希冀,熄灭了。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转向蔺昌民,“三少爷,事情已明。周巧姑屡犯府规,心思歹毒,不仅蓄意谋害婉娘、栽赃同僚,往日更有诸多欺压下属、损公肥私之举。此等恶奴,断不能留。”
  
  蔺昌民颔首,目光终于落在周巧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依母亲之意处置便是。”
  
  李嬷嬷回禀后,霍韫华震怒。
  
  一个屡生事端、心肠歹毒的奴才,蔺公馆断不能容!
  
  判决当日下午便下来了。
  
  周巧姑即刻逐出蔺公馆,永不录用。
  
  念其曾为三少爷乳母,年事已高,免去杖刑,留全体面,但须立刻收拾行装离开,不得延误。
  
  免去杖刑,说是留全体面,实则是被赵银娣重创之后,府上大夫诊治说,她这身体算是废了,五脏六腑俱损,全是内伤,将来年岁渐长越会病痛缠身,再也养不好了。
  
  若再施以杖刑,恐怕会出人命。故而免去。
  
  消息传到梅兰苑时,沈姝婉正倚在窗边,轻轻拍着怀中酣睡的小少爷。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如此结局。
  
  周巧姑的贪婪与愚蠢,如同作茧自缚,终有一日会收紧丝线,将自己勒毙。
  
  她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罢了。
  
  当初周巧姑在车轴上动手脚,企图害她车毁人亡的时候,就应该料到自己也有遭到反噬的一天。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周巧姑背着个瘪瘦的灰布包袱,步履踉跄,被两个粗使婆子送至侧门。
  
  没有送行人,只有几个闲杂仆役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回头望了一眼蔺公馆深深的门庭,朱门高墙,将她半生岁月囿于此地,最终却像条老狗般被扫地出门。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泪意,混着不甘与恨毒。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迈过那道高门槛时,身后传来细弱如蚊蚋的呼唤:
  
  “周妈妈……”
  
  周巧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秦月珍怯生生立在几步开外,头上缠着厚厚的素白绷带,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粗布小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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