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寻找青梅竹马(上) (第1/2页)
顾秋绵不再犹豫,随即拉开了车门。
她还没有校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只见两只皮靴先探了出来,女孩走下车子,扬一扬头发,发梢里垂下的挂坠蹦蹦跳跳,一举一动间无不流露着骄傲的气质。
但她的确有这个骄傲的资本,也的确以惊艳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时间周围的学生纷纷放慢了脚步,或是小声议论,或是目光躲闪。
顾秋绵并不在意这些视线,只是昂首朝校门走去。
可是在她踏入校门的一刹那,那只靴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时间忽然间停止了流动,一切静止不动。
又或者说—
是张述桐眼前的画面静止不动。
他转过脸,那双巨大的、金黄色的蛇瞳缓缓转动,一道声音如闷雷在耳边炸响:「是那个世界遗忘了你。」
很难想像一条蛇是如何口吐人言,明明袖的嘴不见张合,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张述桐收回目光,并不言语。
他打量着自己的手,又按向了胸口的位置,那颗心脏砰砰跳动着,小腹的伤□也消失不见,可他仍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算「活着」。
从醒来以後就是这样了,睁开眼便是一片无垠的黑暗,那时的记忆不算完整,思绪是混沌的,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只是遵从着身体的本能,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朝前走去。
身上没有多少东西,一件病号服,外面是身黑色的夹克,衣服却是破碎的,像是在地面上摩擦时被撕裂,又被肮脏的黑水浸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记忆开始复苏,地震、大雪、冰冷的湖水与身後的呼喊,还有那条被杀死的黑蛇,原来他也死了,只是身体还维持着死前的模样,张述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手机的屏幕碎掉了,他按了一下电源,居然点亮了屏幕,可信号格是空的。
越来越想不通自己身在何处,难道湖的下方还有一处空间?
这个猜测被张述桐否定了,因为他身处的地方已经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就连向前行走,也像是行走於一片虚空之中。
後来渐渐记起了这是什麽地方,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是在回溯中。
每一次回溯时意识都会化为空白,渐渐地,当他可以勉强控制身体的时候,艰难地睁开眼睛,总会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垠的空间中。
织女线是这样,无名线也是这样,那时候张述桐还无法窥得这片空间的全貌,更不清楚它的来历。
直到他遇到了另外一个生命。
一张述桐遇到了那条黑蛇。
可那条本该死去的黑蛇并没有死,而是盘踞在那处空间的尽头,不,应该说袖那庞大的身躯构成了一条高耸而蜿蜒的界限,让人再也无法向前逾越一步。
祂的身上被锁链缠绕着,锁链的末端是四个狐狸的雕像,曾经小臂粗细的雕像也化作了庞然巨物,如摩天大厦一般。
雕像的面孔威严如神像,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惧非惧、似怒非怒。同时注视着那条被锁住的黑蛇。
张述桐忽然生出一种预感,那条黑蛇似乎一直在等他、等自己找到这里,因为不等他接近,那双金黄色的双瞳就缓缓睁开,他见到张述桐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甘心吗?」
张述桐不由捂住耳朵,黑蛇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雷电在耳边轰鸣。
霎时间天地也为之变色了,忽然间乌云密布,他的双脚不知道什麽时候被黑色的水流淹没,他冷冷地看着那条蛇,可不待张述桐开口,黑蛇便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可祂并不是要吞噬什麽,只是嘶嘶吐出蛇信一下一刻黑暗被撕裂了,光线刺入张述桐的眼帘,一副彩色的画面浮现在虚空之中。
画面里是他熟悉的小岛,陆地千疮百孔,他在半空中看到了一架直升机,看到了机舱内站着的男人,男人身後藏着几张熟悉的脸庞。
「看看吧,」黑蛇说,「外面的世界。」
张述桐愣了一下,画面开始变化了,就如电影按下了播放键,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飞速转动,男人在下方大吼着什麽,更多熟悉,他看到了澄澈的湖水,看到了被满是缝隙的湖畔,岸边停着一艘小小的橡皮艇,橡皮艇旁是一个坑洞。
路青怜双眼紧闭,浑身沾满了血。
宋南山迅速跃下飞机,冲到了那个坑洞前。
画面继续变换,如果眼前的一幕幕是一场电影,那麽黑蛇就是电影的导演,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他看到了城市里的景象,看到了酒店的停机坪,看到了房间里的杜康和清逸,街道车水马龙、商场人山人海,玻璃的幕墙折射出错综复杂的光影。
肯德基门前白胡子的老爷爷发着传单,医院的停车场里已经熄了灯,纯白的病房里,少女躺在病床上,长发如瀑。
「又是一场梦?」张述桐静静地端详着路青怜的脸。
「那是人类的世界,」黑蛇直起身躯,不屑地俯视着他,「我不过是将那里的事搬到了你的眼前。」
「那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狐狸叫它通道」,穿梭时间的通道,而我,始终被困在这条通道里。身为狐狸的眷族,你封印了我,自然随我来到了这里。」
「所以————我和你其实都没有死,而是被关在了一个监狱」中?」
谁知黑蛇嗤笑道:「人类,你对死亡的理解还太肤浅,肤浅让你不再畏惧死亡,可远远有比它更可怖的事情,还没有察觉麽?」
张述桐下意识皱起眉毛。
下一刻他的耳膜再一次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将你遗忘了。」黑蛇声若洪钟,「你离开了那个世界,世界自然会遗忘你,这是最基本的规则。」
「————规则?」
「这条通道」,是时空的裂缝,它不属於任何一个地方。」
张述桐怔了一下,转念间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或者说一个始终没有解开的谜团。
「所以————才没人会知道你的存在,」他喃喃道,「更没人知道黑蛇与青蛇是同一条蛇,因为你也被遗忘了————」
「自然,这便是她为此付出的代价。」黑蛇轻蔑地笑了,连脚下的水面都泛起波纹,「何等滑稽的代价,你还不清楚杀死一位神明究竟意味着什麽,弑神并非是砍下神的头颅,并非以命换命的把戏,唯有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狐狸将我禁於此、本是想用这种手段杀死我,可连她也渐渐遗忘了我的存在,在人世间不断地寻找我。」
难怪苏云枝对於蛇的记忆是混乱的,所以她才会在船上告诉自己,其实有两条蛇。她将蛇囚禁在「通道」之中,却也忘记了这件事本身。
「可你仍然没有死,这麽久了都没有,」张述桐神情复杂起来,他好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因为身为黑蛇的你被人遗忘了,青蛇却没有,那座庙的存在,不,不光是庙,青蛇山、青蛇庙,青蛇的传说————只要岛上的人还记得这些事情,你就永远不死不灭。」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切都清楚了,难怪会有两条蛇,这条蛇居然用了一个这样的办法苟延残喘。
但祂的确成功了,黑蛇被禁锢在了世界之外,便没人会记得袖的存在。
而那些恨祂入骨的人们,也绝不会想到去找一条青蛇复仇。
没错,黑蛇「消失」了,可青蛇的传说因此落地生根,人们又怎麽会遗忘一个本不存在的神明?那和世界的规则无关,而在於口口相传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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