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鲁迅:你是个小人 (第2/2页)
「甜食这东西,」
李子文也拿起筷子,呷了一口的香片茶,「北平的总脱不了那几样老面孔。豌豆黄、艾窝窝、驴打滚————要不就是像这蜜饯海棠、糖葫芦一类,终究是北方点心的厚重实在,甜也甜得直截了当————
和西方的奶油————」
嘴里的豌豆黄咽下之後,只见李子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惊奇的笑容,「我倒是没想到,今日豫才兄见了我这封建余孽,军阀走狗,竟然没有————」
「没有破口大骂,还是拍案而起————」
鲁迅终於开口,那张严肃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讽刺的笑意,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在李子文脸上盯着。
「咦,既然如此,那是为何!」
李子文倒也没有恼,脸上的笑容不减,这位虽然说话难听,但是大多不是意气之争,更多是观念不合。
正如他自己文章所言,「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敢於直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而在如今这个黑暗年代,在华夏文坛之上,毫无疑问,鲁迅便是敢於斗争的真正勇士。
哪怕後世鲁迅的文章折磨了自己十几年,但李子文对他还是有崇高的敬意。
「因为你是真小人!」
真小人?
听着鲁迅的评价,李子文一时哭笑不得,迅哥儿也是真的敢说啊。
「这北平城里,多的是伪君子。一天天的满口仁义道德,但是却肚子男盗女娼,终日里高谈阔论救国,实则钻营名利。他们披着新的外衣,行着旧的勾当,是些「做戏的虚无党」————」
鲁迅顿了顿,眉毛微微挑起,眼皮微微一动,仍旧是冷着脸说道,「而你李子文和他们不一样————写《蜀山》这等陈腐旧物,流毒青年,但却少有辩解,没有假仁假义,强词夺理,这等厚脸皮,我是不如你的。」
等跑堂的过来添水走後,听着前半段还有些开心的李子文,看着鲁迅嘴角向下微微一撇,毫不掩饰的轻蔑,也无奈的笑了笑。
心中却顿时後悔,自己咋就这麽贱!
明明知道迅哥儿嘴下不会留情,还要上来赶着挨骂!
「至於军阀走狗,倒也不曾冤枉你。只是你的恶」,都摆在明处。比起那些藏在道德文章後面的龌龊,你这真小人」,反倒有几分可爱,至少,不令人作呕。」
李子文听罢,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为一种坦然。斟了一杯茶,缓缓道,「豫才兄这真小人」的考语,我领受了。」
「还有,你的《大国崛起》很好,我周某人虽然不赞同你提倡国学,但在西方史学我却不如你,能写出此书,开拓国人视野,至少比起那些空喊口号、只知道醉心於复古的人,要实在得多。」
鲁迅说着,从灰布长衫的口袋里摸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眼神复杂。
「你是真小人」,但能写出《大国崛起》,却又显出几分————难得的清醒。你这人————」
当初新文化运动兴起之际,鲁迅和胡适之共同推动白话文。
《狂人日记》的发表,胡适称赞鲁迅为「白话文学运动健将」
胡适在《新青年》上发表《贞操问题》批判封建贞操观,鲁迅也紧跟其後发表《我之节烈观》————
你唱我随,关系极为不错。
但是到了後来,随着二人观念分歧越来越大,乃至於十几年之後,鲁迅可是不顾往日情面,没少发文冷嘲热讽。
因此,见得眼中揉不得沙子的迅哥儿,竟然对自己如此评价,李子文也有些意想不到。
「我这个真小人,在豫才兄眼里,还究竟是有些长处的。」李子文有些自嘲的说道。
等着出了酒楼门外,李子文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鲁迅。
「先生,刚才我听见了,那人说你是个小人!」
跟在後面的栓子,憋了许久,终於是忍不住,支支吾吾的说道。
「你————认为我是个小人吗!」李子文微微停顿「先生才不是小人那!」栓子梗着脸说道,「你管俺和秀儿吃喝,对俺们这麽好,怎麽会是小人。」
行!谁对你好,谁就是好人呗。
听着栓子简单的逻辑,李子文不由的笑了笑,这样简简单单的,有时也挺好。
等着二人走远,鲁迅也从酒楼里走了出来,看着日头,还不到点卯的时候,看了一眼衙门,鲁迅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可不能忘了,还有件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