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监军上阵 (第1/2页)
邱福老当益壮,这一刀,让原本有点涣散的明军稍微回过神,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阵脚稳住了。
阿苏热在混乱中寻找着邱福的身影。他看到那个老将一刀砍杀着他的族人。阿苏热咬紧牙关,催马冲了过去。
两人再次交手。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邱福已经连续厮杀了小半个时辰,体力消耗极大。他的刀法虽然依旧凶狠,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而阿苏热正当盛年,十几个回合之後,邱福的防守开始出现破绽。阿苏热抓住一个空档,一刀横扫过去,邱福急忙低头躲避,头盔被削飞了出去,人也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在掉下来的一瞬间,邱福抱住阿苏热的腿,也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国公!」几个亲兵惊呼着冲了过去。
阿苏热和邱福在地面上缠斗,他的长刀在刚才的激战中已经砍得卷了刃,刀刃上全是缺口,用来劈砍已经不太顺手了,而且,近战之中,长刀已经没有什麽用了。
阿苏热顺手丢掉长刀,一只手死死箍住邱福的脖子,另一只手向腰间探去。
空空如也。
阿苏热心中一凉,突然想起,那把短刀,刚刚换了一盒汉人的胭脂。他全身挂彩,身上像挂满了胭脂。
阿苏热见邱福的亲兵已经逼近,环顾四周一看,四百人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大部队还差那短短的一千步。
他心头一发狠,对着邱福头盔下的脖子,狠狠咬了上去。
「啊——!」邱福一阵惨呼。
一柄刀从阿苏热的侧面劈了过来。
一个亲兵看到自家主帅落马,发了疯一样地冲上来,抡起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砍了下去。
阿苏热甚至能感觉到刀劈下来的风声。
他想躲,但他的身体没有听从他的指令。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一瞬间的失神让他慢了半拍。
刀锋划过他的脖颈。
一阵冰凉,像是草原冬日的寒风灌进了领口。
然後他看到天空在旋转。月亮、星辰、火光、刀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在原地,手还箍在邱福的身上,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喷出高高的血雾。
这好像有点不合理。阿苏热的头掉在了地上,刚好背对着自己的身体,面对着远处一顶破旧的蒙古包。
哈斯其其格就在里面。
「我的哈斯其其格啊,
你该找个好人家。
找一个能拉满弓的巴特尔,
替我把你护在翅膀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顶帐篷的方向,眨了眨。
然後缓缓地闭上了。
八百骑兵一瞬而至,冲入了明军的侧翼。
邱福刚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还在流血,半边衣领都被染红了。他推开扶他的亲兵吼道:「结阵!结圆阵!不要慌!」
但明军已经乱了。
原本他们对付那四百人就已经费尽了力气,好不容易看到对方的头领被砍了,士气刚刚提振起来,结果转眼之间又来了八百生力军。而且这八百人是从侧翼冲过来的,直接把明军的阵型拦腰截断。前面的士兵被蒙古人夹击,後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整个队伍被分割成了两截。方敬在高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高坡上望下去,战场上的局势一目了然——明军正在被两面夹击,阵型已经被冲散,士兵们在各自为战。蒙古人的骑兵在明军队列中来回穿插,每一次冲击都能带走几条人命。而那些原本已经被压制住的克烈部残兵,在看到援军到来之後也重新振作起来,开始疯狂反击。
败了。
身边的亲军首领周震急道:「方尚书!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蒙古人的骑兵随时可能冲过来,我们必须撤!」
方敬猛地回头:「撤?」
「对,撤!趁现在还能走,往东边撤,只要能跟主力汇合。」
「不能撤。」
黄俨骑在马上:「周震,你现在拉着方尚书跑了,回到军中怎麽交代?国公在前面浴血奋战,监军先跑了……你是想让方尚书回去被砍头吗?」
周震急了:「黄公公!再不撤就来不及了!蒙古人已经冲过来了!」
「来不及也得待着。」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方敬咬了咬牙,转向周震:「你们下去帮忙。」周震摇头:「尚书,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
「我知道你们的职责是什麽!但下面那些人是你们的袍泽!你们从高处俯冲下去,居高临下,出其不意,也许能打乱蒙古人的攻势!六十个人不多,但用对了地方,可能就是一支奇兵!」
周震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战场,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六十人冲下去,说不定真的能反败为胜?
黄俨却阴恻恻说道:「周震,亲兵丢下主帅自己跑了,是什麽罪名,你应该比我清楚。」
周震的脸色变了。
明代文武官员身边的亲兵,并非朝廷正规编制内的作战单位。他们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主将的人身安全,而非参与正面作战。按照军法条例,亲兵擅离主将半步,致使主将陷入险境者,不论是否造成实际伤亡,皆以「失陷主将」论罪,轻则充军,重则斩首,家属连坐。
换言之,对於周震他们来说,冲下去杀敌是擅离职守,拉着方敬撤退是临阵脱逃,无论怎麽做,都有可能掉脑袋。他们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站在原地,把方敬围在中间,确保他毫发无伤。
这是规矩。
战场上,规矩比命重要。
方敬焦急地看着缓坡下的战斗,心急如焚,这支明军也是精锐,虽然身处劣势,但是依然勉强和蒙古人抵抗,但是显然已经摇摇欲坠。
方敬突然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路,好像都挺冒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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