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1章 她真没用 (第1/2页)
程晋阳站在堂屋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是怕,是那种——你看见一个人站在棺材旁边,手搭在边缘,背影瘦得像一片纸,你怕你走过去,那片纸就碎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也许更久。久到身后的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他抬起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泥土地上,闷闷的,但还是响了。高澜没有回头。她的手还搭在棺材边缘,指节泛白,像在用力撑着什么。她的背脊还是直的,肩膀没有抖,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程晋阳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走到她旁边,没有去看棺材里的人,就那么站在她身后,像一棵树,不动,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她不需要“节哀”,不需要“你还好吗”,不需要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那些话对她来说,太轻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高澜。”
声音不大,比平时轻。他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任何重一点的声音都会把她震碎。
高澜没有动。没有应。她的手指还搭在棺材边缘,没有收回来。
程晋阳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只搭在棺材上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分明。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身后的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被墙壁挡了大半。堂屋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老高的身份特殊,有些流程还是要走。”
高澜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程晋阳看见了。
“警方这边需要你的一些口供。”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想过了才说出来的,“另外,尸体今天就得埋。你——”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高澜搭在棺材边缘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没有哭。
程晋阳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明知道她需要时间,但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高澜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程晋阳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沉默更久,以为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她没有。
“警方办案有流程,我明白。”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程晋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早就听见了。
他们在门口说的话,她全听见了。从“死者高明德,于昨夜在家中,腹部中刀,失血过多而亡”,到“凶手将高明德迷晕后捅伤,然后放进了棺材里”,到“寿衣不是任何人换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她没有反应,不是没听见,是在消化。在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咽下去,咽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高澜站在那里,看着棺材里爷爷的脸。
那口棺材。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出来了。黑漆的,木头的,边角磨得发亮。和那天停在她爷爷床前的那口,一模一样。她不会认错。她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蓝天,不是白云,不是爷爷慈祥的脸。是这口棺材,停在她爷爷床前,黑漆漆的,像一只张着嘴的野兽。
赵大炮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嗓门大得恨不得全村都听见。“厂里知道你快不行了,送来了一口棺材,还有八百块钱补贴……”
那个补贴,后来还是傅征来厂里撑腰,他们才拿出来的。
傅征处理完事情将两人押上车,然后就交给周正去处理了。但周正处理的事情并不只这一件,而是连同那口棺材也一并交给了他去处理。
他还站在门口对傅征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棺材又出现在了这里……只能说明周正一直没处理这个事,只是将棺材转走了,换了个地方放而已。
而他和赵大炮……
赵大炮后来在押送的途中逃走了,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是周正的问题,只觉得是赵大炮那个人阴险狡诈趁机逃跑。
难怪傅征他们一直没找到赵大炮的线索。
原来是周正一直在中间做掩护。
后来赵大炮和殷素一起跳进了下水道,殷家倒台,赵大炮也跟着“消失”。他人走了,仇没报……
高澜看着眼前这口棺材,突然就想到。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高澜的眼眶发涩,嘴角一动,手指攥紧了棺材的边缘。
怪不得他们走的难么干脆。
原来是他啊。
周正。
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他可是县农机站的站长,忠厚,老实……
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在帮她的人。
带她去修火车,带她去华丰厂追尾款,带她进省城,参加招标会,进容氏,将她从泥泞中拉出来的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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