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噬月吞雍州(下) (第2/2页)
从散仙家族里脱颖而出的天纵之才,甚至亲手斩杀了自家的老祖。
乃至於连齐余两家,诸如余惊蛰这般最有望元婴的天骄,也要对其百般忌惮,担心被夺走了声望。
可以说,何晚白就是雍州这数十年来最传奇的人物。
如今他终於集齐了想要的一切,成功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这些东西,在宝辇上那位青年的面前,却宛如一个笑话。
「我亦是……元婴……」
何晚白感受着下方传来的无数道目光,只觉得羞愤难当。
但很快,他的一切杂念,都被视线中突兀出现的赤色眼眸给打消殆尽。
他看见了一头模样极为骇人的幽黑狼影。
对方身处血月当中,满眼贪婪地朝着自己露出了獠牙。
与此同时,体内那道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就这麽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出去。
对何晚白而言,此事甚至比杀了他还要严重。
因为齐公子的身份,乃是他立足於世间的根本。
「不要!不要啊!!!」
满城百姓,皆是听见了长发男人撕心裂肺的泣声。
那位从容不迫踏出斩妖司衙门,每走出一步,都能令天地随之动荡的元婴巨擘,居然,居然被吓哭了?
这荒谬的一幕,已然打破了众人的认知。
「这是何晚白?」
丁贤等人呆若木鸡地立在街上,与众多妖兵妖将一起擡头盯着上方。
斩妖司差役和群妖站在一起,气氛居然莫名地融洽。
难以想像,以心狠手辣着称的某人,在临死关头,其表现居然这般脆弱,还比不上某些心志坚定的校尉。
莫非,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小妖王……不对,是噬月妖王的种种事迹面前,何晚白那些所谓的狠辣行径,似乎确实也算不得什麽了。
「你也配称元婴。」
乾坤书院内,余通玄眼神阴沉。
对方本就是刚刚才突破,境界尚未稳固,手段也不够齐全。
在面对三尊妖王时,居然还敢分心,把注意力浪费在已经是个废人的苏景慈身上。
你不死谁死?
莫说其他人,今日的场面,便是祂这般老一辈的仙裔,也算是开了眼界。
即便是元渊势力最盛之时,也难以号召起这样恐怖的阵仗。
雍州真是出了一头恶妖!
群妖势起,想要解决这大患,唯有半世仙人亲自出手才有可能了。
「好大的胆子。」
余通玄朝着空中倩影投去目光。
祂已经尽可能地把这晚辈想的更恶劣些,可唯独没有料到,就连齐公子这般狂傲的性格,也需踏入元婴後,才敢和妖王扯上关系。
余笙这般年纪和修为,竟是敢与虎谋皮。
不愧是没了爹娘的贱种!浑身的反骨!
「罢了,先走。」
即便到现在,余通玄仍旧没有慌乱。
以祂的本事,想赢困难,但要走还是容易的。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从哪里突围。
他的目光只在那雄伟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是迅速挪开。
哪怕余通玄打心底觉得,此人顶多是和元渊模样相似,不可能是本尊。
抛开那位妖王与夜游神和齐公子的恩怨,难以重见人间不谈,以对方的性格,又怎麽肯屈居人下。
但只是几分相似,就足够让余通玄心生怯意了。
想罢,他又看向了素心。
这女人虽同样是闻名雍州的妖王,单论修为,却大概率是最容易被攻破的一方。
只是素心修习的是神魂术法,实力偏弱,可自己一旦中招,立刻就会陷入群妖的围杀,反倒是最不合适的人选。
如此而来,便只剩下一人了。
「气势虽盛,却也不过是刚刚突破罢了。」
余通玄将眸光投向了那座宝辇。
他并没有被方才那两条长足仙法吓破胆子。
恰好是因为林舒出了手,才让他瞧出底细,身居主位者,其实修为才堪堪元婴初期而已。
当这头青鸾心中有了定夺的刹那。
整座安仁府城中,看似没有丝毫动静,唯有那些修为最高者,才能察觉到清风的细微变化。
「余通玄在城中!」
苏景慈的修为勉强触及到了这道门槛。
他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
相较於何晚白,安仁府中真正的威胁,仍旧藏在乾坤书院里。
剑气逼近的速度,要远超他的嗓音。
话未出口,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拔地而起,冲霄破云的锐利青光。
肆虐的剑意,宛如斩天之刃,起得悄无声息,当眼眸看见它的瞬间,也就意味着再无躲避的机会。
这便是余家青鸾,珩水最快一等的剑!
天地寂静无声。
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青光抽了个乾净。
那些原本汇聚在何晚白身上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血海宝辇上面。
老人的衣衫拂动,手臂笔直,剑指精准地刺向了青年的咽喉。
没有半分花哨,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
林舒的回应同样简单又粗暴。
他略微擡手,在其掌间,余通玄的右臂犹如脆竹般支离破碎。
哢嚓!哢嚓!
老人脸上漠然的神情还未来得及有丝毫变化,那修长白皙的五指,已经紧紧扣在了他的下颌上。
「你!」
余通玄很确信,林舒绝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杀招,因为对方的眼眸还盯着何晚白。
但那只随意探来的手掌,却是如此的精准。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余通玄口中爆发长啸,仅剩的左臂亦是化作仙剑,如狂风骤雨般轰砸在青年的心口上。
直至此刻,林舒才不紧不慢地侧眸看向老人,五指随之发力。
血海翻涌,红光映着青年那张俊俏的面容,让他的眼眸中多了几分不受控制的暴戾。
山海异宝之威,以林舒目前的熟悉程度,发挥不出其一成的功效,反而会被这宝物影响心智。
但这抹略显残忍的刻薄,倒是挺适合他现在的心境。
林舒唇角稍稍扬起,盯着老人的眼睛,缓声道:「你在跟本王撒娇吗?」
「……」
余通玄目眦欲裂地看向青年胸膛。
他拚尽全力斩出的剑光,居然连让对方的皮肉稍微破开一道口子都做不到。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自从踏入血海范畴後,自己的驭风巡山神通居然失效了!
在那只手掌的扼制下,老人每吐出一个字,就需要用尽浑身的气力。
他用力拍打着对方的手腕,好似砧板上待宰的青鱼。
「你,不能,杀我。」
「我不止是,余家的仙裔,我,最疼爱我的叔父,如今是珩水仙族……」
「若是,我死了……珩水不会放过你……」
像是担心林舒不信,余通玄的眼珠近乎鼓出眼眶,脖颈上青筋暴起,却仍旧要继续出声道:「你的麾下有大顺的妖君,你可以问问他们,可曾识得余千嶂!」
林舒可以不惧山神,因为半世仙人本就只在意香火。
但余千嶂和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族,血浓於水的那种!
珩水二字一出口。
出身雍州的许多人还没有太大反应。
但那些大顺而来的妖君,脸色却齐齐有了变化。
在梁国和大顺,珩水这个名字,已然可以代表天地,那是跳脱了凡尘俗世之外的上仙。
「咳咳。」
素心的脸色突然有些古怪起来。
你叔父?
若是不出意外,等下应该就能看见了吧。
「……」
林舒缓缓捏碎了余通玄的下颌,指尖刺入了对方的颧骨。
老人还想继续喊出那个名字,可嗓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一柄悬空而起的古朴长剑。
自从叔父迈入元婴境界以後,就很少会再用这柄佩剑,但这柄剑又确实从头到尾跟了对方一路,故而虽无用,却也一直细心留着。
见此剑,如见人。
那位从余家走出去的天骄,全族人的骄傲,能替珩水效力的存在。
对方的下落,如今就写在了这把剑上。
「是他吗?」
林舒轻声询问,却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机会。
被捏碎了脖颈的余通玄,就这麽直直地坠下天幕,而那柄古朴宝剑,亦是暴掠而出。
不仅悍然贯穿了他的小腹,更是携着这条消瘦屍首横飞而出,最後将其死死钉在了残破至只剩半截的玄塔上面。
嗡!!
这清脆的剑鸣,成了死寂的安仁府城中最後那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