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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绝望的考生

第543章 绝望的考生 (第2/2页)

「当然,本馆不收钱,只需要你的稿子。」
  
  李察吸了口气,脸上堆出在热那亚用过的那种笑:「先生,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分期……」
  
  「回座位。」管理员敲了敲黑板。
  
  「第一场要开始了,你早点答完题就能早点出去。」
  
  李察只能回到位置,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考生。
  
  大厅最里面的角落,单独亮着罩了黑纱的灯。
  
  灯下坐着穿丧服的老绅士,它在写一篇悼词。
  
  这人的脸不停地在变:一会儿是孩子,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一匹马的长脸,一会儿又变成一座城的轮廓。它桌角的卡片上写着:着者不详。
  
  此为其本人混沌化之前的最後一页,本馆存档。
  
  李察看着那张一直在变的脸,瞪大了眼睛,已经猜到这家伙是谁了。
  
  那张脸停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样上,冲他微微欠身。
  
  「您好,您是来送谁的?」
  
  「……我谁也不送。」
  
  「那可真少见。」老绅士温和地说,又低下头去写悼词。
  
  ………………
  
  罗杰斯到切尔西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
  
  这麽晚了,出火车站也叫不到车,他就拎着帆布包从国王十字一路快步走到切尔西,路上还超过了好几个巡夜的警察。
  
  伊芙琳揉着眼睛坐起来:「爸,你身上一股火车味。」
  
  「站了一路。」罗杰斯眼袋肿的很大。「吃饭了没?」
  
  「喝了杯茶,救世军给的。」
  
  伊芙琳的眉毛竖起来,又耷拉下去,她转头看向床上:「哥也没吃。」
  
  那一夜罗杰斯坐在床边,玛格丽特坐在他旁边。
  
  两人说起前年秋天,儿子也是这麽躺着,烧得被子都潮了;
  
  说起罗杰斯卖掉的那套里夫勒绘图仪,铜盒子,丝绒衬里,换来三瓶奎宁和一只鸡;
  
  说起儿子第四天自己睁开眼,开口就说要去找兼职。
  
  後来,罗杰斯靠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
  
  格蕾端着燕麦粥下楼找人,在书房门口看见他,脚步一下停住了。
  
  罗杰斯被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看着门口这个系着围裙、端着托盘的姑娘。
  
  「你就是……」他斟酌着字眼:「上中学时开汽车送他回家的那个?」
  
  格蕾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当初伊芙琳宣布她哥被人包养了,这件事罗杰斯一直记到现在。
  
  「我……是。」格蕾把托盘往前递:「伯父,您先吃点东西。」
  
  伊莎贝拉考虑到李察房间里还有伊芙琳,就把姐姐、父亲和两位教授叫出门。
  
  「他的情况不对劲。」
  
  「睡着的人会翻身皱眉,梦里还会咂嘴。
  
  他三十个小时一动不动,脉搏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伊莎贝拉又从手袋里摸出游标卡尺。
  
  「昨晚我顺手量过他署名奇物上的第三道刻痕,今天早上又量了一遍。」
  
  她把卡尺举到走廊灯下。
  
  「长了,虽然只长了一根头发丝那麽宽。」
  
  署名奇物的蜕变是主人技艺的尺,要靠主人日日拿以太去温养,还需要经历各类外勤实践。
  
  「没人喂它,它自己在长。」伊莎贝拉很疑惑。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是这种情况,教授您见过吗?」
  
  莫蒂默也没见过:「署名奇物是绑定主人的,它会自己蜕变,说明……」
  
  「说明什麽?」
  
  老教授没有往下说,他拄着手杖斟酌了会儿才下了结论。
  
  「我本来预估他最多两夜就醒了,现在可能不止……」
  
  下午书房门关上了,屋里争了一个小时,最後定下来请巴茨的黑尔。
  
  莫蒂默介绍着:
  
  「太阳传统的大精通隐秘者,业内赫赫有名,据说在毕士大池下坐了三十年完成晋升。」
  
  「太阳传统只会烧人。」杰拉德皱起了眉。
  
  「我挨过不少次,每烧一次要躺十天半个月。」
  
  白发巨人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请吧,这小子年轻,顶得住烧。」电报发过去,傍晚回电就到了,只有两行:
  
  「二十六日午後三时到,圣诞当日须拜访一位重要友人。
  
  病人请保持原状,勿擅动。——..」
  
  伊莎贝拉有些恼怒,但很快就泄气了,她知道这人要去拜访的大概是蒙塔古家的老伯爵。
  
  很明显,在对方眼里阿什福德家的分量远远不如蒙塔古家,毕竟人家有同为太阳传统的达人先祖。
  
  这天晚上,一只黑猫从厨房後门的门缝里挤进来,嘴里叼着蜡封口的信。
  
  它把信放在厨房长桌上,看了眼灶上熬着的汤就从门缝挤出去走了。
  
  信里只有一行字:我和我认识的人全都处理不了。——.
  
  杰拉德看完,把信仔仔细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她连门都没进!」
  
  伊莎贝拉只觉得形势怎麽突然就急转直下了,自家认识的人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杰拉德也叹了口气:「她是在告诉我们,这扇门她敲不动。」圣诞节早上帝都落了点雪,薄得盖不住煤灰。
  
  杰拉德二十年没进过教堂。
  
  那天早上,他独自去了圣路加教堂,坐在最後一排看完了整场弥撒。
  
  楼梯转角,冷杉一根蜡烛都没插。
  
  圣诞布丁放在厨房里,树底下堆着礼物:
  
  玛格丽特织好的灰手套,伊芙琳的一盒姜饼兔子,格蕾母亲差人送来的柳条篮。
  
  管家问自家老爷,下午三点的圣诞晚餐还照不照常摆。
  
  杰拉德根本没心情:「等他醒了再过。」
  
  二十六号下午三点,黑尔坐着蒙塔古家的马车整点到达,一分也不差。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白胡子修得很短。
  
  这位大精通提着旧皮箱,箱子里只装着磨得发亮的黄铜圆盘。
  
  黑尔跨过门槛上的刀,第一句话就是:「把窗帘拉开。」管家拉开一半,他又说:「全拉开。」
  
  十二月下午阳光本来很浅淡,但他把圆盘往窗前一举,屋里马上亮得跟八月正午一样。
  
  房内大精通以下的人都捂住了眼睛,连壁炉里的火都烧得发白。
  
  日光落在李察床上,黑尔眯着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回路是好的,肺是好的,心是好的……」
  
  他每说一句,伊莎贝拉的手就攥紧一分。
  
  「没有病和伤,没什麽可烧的。」
  
  「那他为什麽不醒?」玛格丽特问。
  
  黑尔没回答,他弯下腰盯着枕头上那块影子。
  
  影子很薄,在这片近乎刺眼的光下露出了方方正正的小印,跟图书馆盖在书页上的戳一样。
  
  黑尔看着那个印看了很久,脸上血色逐渐褪了下去。
  
  他又从伊莎贝拉口中得知了斯芬克斯灯自行蜕变的事情,便下了结论。「病人意识被叫走了,署名奇物还在蜕变,说明他在那边没闲着。」
  
  他直起腰把圆盘收回箱子,屋里重新暗下来。
  
  「我治不了。」
  
  「一八八一年,有个病例也是在阿尔比恩博物馆的圆顶阅览室里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才有人发现异常。」
  
  「後来呢?」克拉拉问,声音很小。
  
  黑尔有些尴尬:「後来他自己醒了,那年是一八八四年,他就这麽睡了三年。」
  
  屋里没有人出声。
  
  「等吧。」黑尔说。
  
  「或者请一位比我位阶更高的去敲门,但那扇门没敲开还好,要是真敲开了……」
  
  他没把话说完就跨过刀走了,出诊费也没要。
  
  门关上,壁炉里的煤块跟着塌落下来。
  
  杰拉德开了口:「如果要请达人,它们往往不收钱,只要家底和帮它们做事的仆役。」克拉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忽然站了起来。
  
  「我是讲师,虽然薪水不多……表叔的工坊排期排到了明年,我可以去求他……」
  
  说着说着,她伸手去摸领口那枚银音叉胸针,摸到又松开了。
  
  那只是一件仿品,她把手攥成了拳。
  
  索菲亚靠着门,忽然来了句:「我可以写信回家。」
  
  伊莎贝拉转头看她。
  
  索菲亚跟了她五六年,一次圣诞节都没回过家,家里也一封信都没寄来过。
  
  「你从来不写信回家。」伊莎贝拉皱起眉。
  
  「所以这一封才管用。」索菲亚脸上那点大大咧咧的笑意是一点不剩了。
  
  格蕾是被伊芙琳拉进来的。
  
  她站在门口,攥着围裙:「我爸爸说,奥克兰号可以……」「孩子。」杰拉德打断她:「这事用不上船。」
  
  「那用得上什麽?」格蕾问:「您告诉我,我去弄。」
  
  杰拉德没有回答。
  
  伊芙琳站在格蕾旁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外公,你给我留的学费,那笔钱也可以算上。」
  
  「胡闹!」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拉上女儿和格蕾离开了。
  
  门又开了,罗杰斯站在门口:「请更好的医生要多少钱?」
  
  屋里没人说话。
  
  「布里斯顿那栋房子能押四十镑。」罗杰斯翻开本子。
  
  「铁路公司那边还有一笔退休金,提前支取的话能拿出……」
  
  「罗杰斯。」杰拉德站了起来:「这事,钱根本不管用。」罗杰斯只知道儿子病了,这家里有懂行的人,懂行的人在想办法。
  
  「……用得上的时候,算我一份。」
  
  「还有一个办法。」杰拉德慢慢坐回椅子,声音很低。
  
  「我欠过那位头顶鹿角的一次,再欠一次也不过……」
  
  「不行。」老教授从头到尾没出声,这时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那位等的就是这个。」
  
  「你开口求它,它随手就能找人来,往後欠下的是阿什福德家也得背。
  
  那小子拚上半条命跟它把帐清了,你别一转身又欠上。」
  
  杰拉德看着他,没再说话。
  
  「我去。」莫蒂默说。
  
  「去哪?」「皇家人类学会。」
  
  伊莎贝拉一下子明白过来,脸色变了。
  
  莫蒂默缓缓开口:「两边都是典籍传统的,能说得上话。」
  
  麦克菲伊一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这时开口了:
  
  「我给斯特罗马写信,让我那位师兄弟再帮帮忙。」
  
  「你要请的那位是漩涡!」
  
  莫蒂默赶紧阻止,这师兄弟都是一脉相承的莽夫。
  
  「漩涡去敲图书馆的门,要是把人家书架冲倒,到时候……」
  
  白发巨人挥挥手,做了个斩切的动作。
  
  「书架冲倒了,书掉出来他也就掉出来了。」
  
  莫蒂默瞪了他一眼,扣上大衣:
  
  「我今晚就去,谈成了就在这间屋里请。」………………
  
  尤尔的第四夜,狂猎跑完上半夜歇在北海上空。
  
  老学者抱着名册,把马拨到猎主身边。
  
  「尊使那份运要不要……」
  
  「说过了,等尤尔过完。」猎主很不耐烦。
  
  「战利品可以等,两件东西得他醒了自己挑,信使也得他自己去认。」
  
  老学者把名册翻到前面:「但是运不行,它跟着人走,放在您鞍边每跑一夜就往您身上渗一点。
  
  跑满十二夜哪些是您的,哪些是他的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才好。」这话被猎主脱口而出。
  
  老学者只当没听见:「帐说不清,按规矩算欠。
  
  欠帐要生利息,再说他眼下还在大师的阅览室里……」
  
  猎主想起米兰那一夜,自己低着头数了四千三百多片瓦。鹿角上的霜落了一片。
  
  「……给。」它把号角从鞍边解下来。
  
  「按上次的走法,他上次把运沉进了哪个姓?」
  
  「阿什福德。」
  
  「这次的运只会更多,两个达人的不甘,一口顶得上一万口。」
  
  猎主的声音发闷:「便宜这小子了。」
  
  号角里倒出来的运没有颜色也没有声响,径直往南去了。
  
  老学者在名册上写:尊使之运,已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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