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西出朔州,再无回头路 (第1/2页)
队伍在戈壁滩上缓缓西行。
马蹄踩在冻硬的沙土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踩在一层极薄的玻璃壳上。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风太大了。
塞外的白毛风从天山方向贴着地皮卷过来,裹着雪粒和碎沙,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
苏无为裹紧青衫,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镜片裂纹里灌进了风沙,视线模糊一片,但他还是回头了。
朔州城已经缩成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
城墙、垛口、豁口处堆的沙袋、城楼上那面被突厥弓箭射穿了七八个洞的唐字旗——全都看不清了。
只有那个小黑点,安安静静地蹲在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之间,像一个蹲在戈壁滩上不肯走的老人。
他守了这座城十四天。
在城墙上第一次见到假天道的血色眼睛,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心脏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伤兵营里看着七个生徒的名字从战报名单上被一个一个念出来,赵二郎、钱三宝、孙五娘——孙五娘才十七岁,现在还在伤兵营里躺着,睁着眼,瞳孔空洞,阿沅每天喂她米汤。
在都督府密室里听赵德言说出“第七代认知病毒”七个字,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不是穿越者,是棋子。
短短一个月。
像过了一生。
他把头转回来。
前方是茫茫戈壁,雪粒打在眼镜片上噼啪响。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眼角跳出两行灰白色的字:“当前寿命:32天15小时30分钟。外壳完整度:72.3%。”
比烽燧里又磨掉了零点三。
路上没施法,但系统外壳的磨损似乎不完全取决于施法——假天道的灵能场覆盖范围在扩大,外壳和它之间的斥力每时每刻都在微微消耗着那层保护。
72.3%。
他要在外壳磨到50%之前找到不死树。
他不知道昆仑山玉虚峰具体在哪,只知道大致方向——往西。
一直往西。
赵德言策马走在他身侧。
这个曾经的“天外观察使”骑术还是很烂,膝盖夹着马肚子夹得太紧,马不舒服,他也不舒服。
但他不抱怨了。
从烽燧出来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不是性格变了,是那种装出来的猥琐和怯懦像被风吹掉了一层漆,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底色。
他裹着秦无衣扔给他的那件旧氅衣,双手攥着缰绳,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苏公子。老夫知道你心里在骂——这个老不死的,造了系统害了这么多人,现在倒来装好人。”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听得清,“老夫不辩解。
老夫只是想说一件事。
‘噬天’吞噬天道之后,下一个就是知情者。
老夫是观察使,记录过它的数据,知道它的底细——它不会留活口。
老夫帮你们激活真天道,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是良心发现。
老夫只是想活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你们这些还能打的人拼一把。”
苏无为没有看他。
风把他的青衫下摆吹得啪啪响。
“赵先生。你在烽燧里说过,宋知言死的时候实验室大屏幕上跳着他的生命体征。
你看了整整一炷香。”
他转过头看着赵德言的眼睛,那眼神被镜片裂纹切成两半,“你说那些数据从正常到零用了不到一炷香,你记了七年。
那不是数据。
那是你同事。
你知道他的名字。”
赵德言沉默了。
风灌进氅衣领口,灌得氅衣鼓起来,把他的身体衬得更瘦小了。
他低下头看着马鬃,沉默了很久。
“宋知言。二十七岁。博士毕业两年。喜欢吃食堂的红烧肉。走之前跟老夫说——老赵,等我回来,帮我占个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老夫给他占了七年座。”
两人并排策马。
谁也没再说话。
马蹄踩在戈壁滩上,咔咔,咔咔。
秦无衣策马走在苏无为右边。
黑马的步伐极稳,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软剑剑柄上。
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新生的皮肉在黑衣领口下隐约露出一线粉色。
苏无为劝过她留在朔州养伤,阿沅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她说了一句话——“公子欠无衣羊肉泡馍。在那之前,公子不能死。”
然后她就翻身上马了。
此刻她策马走在队伍最外侧,马头始终领先苏无为半个马身的距离——那是护卫的站位,方便随时拔剑挡在他身前。
她不知道昆仑山有多远,不知道不死树长什么样,不知道这一路上还有什么东西在等。
她只是把软剑挂在鞍侧最顺手的位置,把阿沅给的续命丹贴身收好,然后跟来了。
李淳风走在最前面。
白马的马蹄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整齐的蹄印,他一手持缰,一手托着罗盘。
罗盘上的断针在盘面上轻轻颤动,不是转动——是指向。
盘面符文又暗了一个,剩下的还在微微发光。
他的修为散去了三成,化为十颗灵力丹,此刻正装在马鞍侧袋的小葫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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