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马贼退去了,但眼神留下来了 (第1/2页)
队伍绕过镇妖塔之后,赵德言骑在马上,一直没说话。
苏无为策马走在他前面,后背能感觉到赵德言的视线——不是盯着他,是盯着那座塔。
塔已经绕过去了,沙丘重新把它遮住,只剩下半截塌掉的塔尖还露在沙丘线上,像一根戳破地面的枯骨。
赵德言还在回头看。
“赵先生。”
苏无为放慢马速,跟他并排。
赵德言猛地转回头,像是被抓到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底色。
但苏无为已经看到了——那不是恐惧,不是好奇,是认得。
像在街上偶遇一个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故人。
“没什么。”
赵德言裹紧氅衣,“老夫只是在想,那塔底下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苏无为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赵德言的秘密比大多数人都多。
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座镇妖塔的位置——王孝通的图志上没有标注,凉州的地图也没有。
回头得补上。
腊月十八。
队伍进入吐谷浑地界。
戈壁滩渐渐变成草场。
不是中原那种绿油油的草场,是高原草场——草色枯黄,贴着地皮长,一丛一丛的芨芨草在风里簌簌发抖。
远处能看见雪山,不是祁连山,是更南面的昆仑余脉,雪线压得极低,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驼铃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得极远极远,远到前面探路的游侠儿都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驼铃还在响,队伍还在。
苏无为展开王孝通的图志。
吐谷浑这一段标注得极简略——“吐谷浑,鲜卑慕容部,据青海湖周边。可汗慕容伏允,年过六旬,首鼠两端,表面向大唐称臣,暗中与突厥通使。沿途多马贼,慎行。”
图志边缘有一行小字,是王孝通用更小的字补上去的——“伏允有一远房侄,名慕容虎,号疤面狼,专事劫掠。遇则绕行。”
苏无为把图志合上。
王博士说遇则绕行,那最好还是绕行。
他策马往前赶了几步,想跟张独眼说一声,调整路线往南绕十里。
还没开口,张独眼忽然勒住马,独眼眯成一条缝盯着正前方。
“晚了。人家已经来了。”
正前方,草场尽头,一线黑压压的骑兵正从地平线上翻过来。
约两百骑,人人弯刀骏马,马蹄在枯草上踩出闷雷般的滚动声。
打头的是一匹黑马,马上之人虎背熊腰,三十余岁,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拖到下巴的狰狞刀疤,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勒马停在队伍前方,弯刀横在马鬃上,刀刃映出驼队的影子。
慕容虎。
“留下骆驼、财物、女人!”
他操着生硬的汉话喊道,嗓门粗粝,像两块砂石互相搓,“饶你们不死!”
裴惊澜策马上前。
她的左臂绷带已经拆了,小皮盾挂在马鞍侧面,右手握着横刀。
横刀还没出鞘,只是握在手里,刀鞘上的铜饰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策马走到队伍最前头,在距慕容虎二十步处勒住。
然后她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猎手看见猎物自己送上门的笑。
“疤面狼。你可认得这口刀?”
她摘下腰间横刀,连鞘举起来。
刀鞘上錾刻着两个字——破军。
字体粗犷,是军器监的刀铭,不是文臣的笔法,是武将的刀法。
这把刀在军册上有名字,叫破军,隋大业年间少府监为瓦岗军裴仁基特制,刀身比普通横刀长三寸,重一斤二两,刀背加厚,适合劈砍重甲。
慕容虎盯着那口刀看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意外。
那种“怎么是她”的意外。
然后他脸上的刀疤抽了一下。
“裴仁基的破军刀。你是裴仁基的什么人?”
“裴仁基是我阿爹。”
裴惊澜把横刀拔出鞘,刀锋在日光下泛着雪亮的冷光。
她用刀尖指着慕容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甩出去,“这口破军刀,斩过薛举,斩过刘武周,斩过突厥狼骑。今天,它想尝尝吐谷浑马贼的血。”
慕容虎身后的两百马贼发出一阵哄笑。
但慕容虎没有笑。
他的刀疤抽了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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