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人灭一派(1w) (第2/2页)
正是他在江中洗了十三年的那柄剑。
裴寂缓缓拔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股剑意如同潮水般从他周身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如同置身於深水之中,呼吸都变得艰难。
广场边缘,
法缘大师双手合十,眉头紧锁,沉声道:“阿弥陀佛,裴寂的剑道……突破了!”
唐玉脸色一沉,说道:“大师,如果你对上,能赢吗?”
法缘大师沉声道:“在外面,我能赢,在这里,我必输!”
此话一出,
唐玉和苏青行都面如死灰,一阵绝望。
裴寂临阵突破,又有主场优势,连云州第一高手法缘大师都自认会输,又加上数百号听潮剑派的弟子和众多高手。
顾观棋一人一剑,绝无生还的可能。
与此同时,
广场之上,那股剑意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磅礴。
它不再只是从裴寂身上散发出来,而是开始与周围的天地产生共鸣。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搅动,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浪潮在广场上空出现。
浪潮汹涌,波涛澎湃。
那是听潮剑派的镇派绝学——听潮剑意。
传说听潮剑派的创派祖师在江边观潮三十年,终悟此剑道。剑出如潮,剑意如江湖,一剑落下,如同万顷波涛倾泻,无可阻挡。
而此刻,裴寂所展现出来的听潮剑意,比传说中更加恐怖。
他的剑意不再是模拟潮水,而是真正地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那股力量浩瀚无垠,仿佛一条大江的意志都凝聚在了他手中的那柄剑上。
“难怪……”裴寂低声呢喃,“难怪我的剑洗不干净,在江中洗了十三年,剑上始终有污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上。
“原来,我早已经忘了剑客行事,应当一往无前。剑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何须瞻前顾後?何须顾虑重重?”
“我因畏惧唐玉、畏惧法缘,而选择了那见不得光的手段,让听潮剑派落入今日境地。”
“可这一切,根源不在唐玉,不在法缘,在我。”
“在我剑心蒙尘,在我道心不纯。”
“今日……”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淩厉,如同利剑出鞘。
“今日便以这一剑,洗去我心中最後一点尘埃!”
话音未落——
裴寂动了。
冲向顾观棋,
然後,剑落。
那一剑落下之时,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江河倒悬於天际。
波光粼粼,潮涌潮落,那景象虚幻而又真实,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那股剑意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顾观棋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
超过百位听潮剑派弟子同时出手。
他们将手中的长剑奋力掷出,动作整齐划一,百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百道银白色的轨迹,剑身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些长剑没有散乱地飞向顾观棋,而是被裴寂的听潮剑意牵引,如同百条游鱼汇入大江,朝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标激射而去。
百剑齐飞,剑光如河。
那景象太过壮观,也太过恐怖。
百柄长剑在裴寂剑意的牵引下,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剑河,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裴寂那一剑也在这时落下。
他的剑意与那百柄长剑融为一体,他的一剑,便是百剑。他的剑势,便是整条剑河的走势。
剑河奔腾,如同大江倾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顾观棋碾压而来。
这一刻,
唐玉和苏青行都明白为什麽法缘大师说在这里他都会输给裴寂了。
这样的一剑,
输,才是正常的。
……
广场上,
顾观棋一剑斩杀几个听潮剑派的弟子,然後一边前行,一边抬头望向那条浩浩荡荡朝自己涌来的剑河,感受着那股如同万顷波涛倾泻而下的剑意。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
然後,他出剑。
夺命十五剑。
霎时间,整个广场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死亡意志降临。
那是万物终结之时的气息,是生命走到尽头之时的感受,是一切存在归於虚无之时的状态。
剑光从秋水剑上绽放。
那道光不同於顾观棋以往施展的任何一剑。
这一剑是黑色的。
纯粹的黑色,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
那道黑光从剑尖迸发,如同一道裂缝在空气中蔓延。它所过之处,光线消失,声音消失,气息消失,一切都消失。
它朝着那条剑河迎去。
这一剑落入在场的人眼中,每个人都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有人看到秋日的旷野,草木枯黄,天地之间一片萧瑟。风从远方吹来,卷起几片枯叶,然後缓缓落下。
那是万物凋零的景象,是生命走向终点的过程,是不可逆转的衰败。
如同花开花落,如同日升月沉,如同四季更替。
有人看到的是一座山,是永恒的孤寂,是万古的沉寂。
还有人看到的是夜,无星无月的夜。
有人看到的是人生最後的安息。
在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但所有的景象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那便是终点。
万物皆有终点。
花会谢,叶会落,人会老,江会枯,海会竭。
这就是死亡!
一剑刺出,似乎时间定格了,
似乎天地万物都归於死亡!
这一刻,
黑色剑光与银色剑河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只是黑色剑光触及银色剑河的瞬间,那条由百柄长剑汇聚而成的剑河开始消散,无声无息地消亡。
那些长剑在触及黑色剑光的瞬间,剑身上的光泽迅速黯淡。
百柄长剑,无一例外。
下一刻,剑河消散了。
百柄长剑纷纷掉落,如同下雨。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道黑色剑光,感受到了那股死亡意志。
他想要躲避,想要格挡,想要做任何事情来阻止那一剑——
但他做不到。
在这一剑面前,似乎任何挣紮都是徒劳,任何反抗都是虚妄。
那道黑色剑光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如同一道不可违逆的天命,朝着裴寂的咽喉刺来。
裴寂的听潮剑意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光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皮革。
秋水剑的剑尖刺进了裴寂的咽喉。
黑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秋水剑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银白色的剑身上映着裴寂那张清冷的面容。
裴寂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刺入自己咽喉的剑锋,然後抬起头,看向剑柄另一端的那张年轻的面孔。
顾观棋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白衣染血,面如冠玉。
裴寂看着顾观棋,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了色彩,生机尽数消散。
就在这时,
“哢嚓、哢嚓、哢嚓——”
以顾观棋和裴寂两人为中心,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从中心到外围,从稀到密,转瞬之间便蔓延了方圆数丈。
“掌门师兄!”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打破了死寂。
邓无锋双目赤红,整个人如同发狂的猛兽,挥动一柄宽阔的重剑朝顾观棋杀来,整柄重剑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邓无锋双臂青筋暴起,肌肉鼓胀,将重剑高高举起。
这一剑,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劈下。
重剑未至,剑风已到。
那剑风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顾观棋眉头微微一挑。
快速将剑从裴寂喉咙里拔出,然後挥剑抽打。
在裴寂身体倒下的瞬间,秋水剑的剑身如同一根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脊精准地砸在重剑的剑身之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洪锺大吕,在广场上空回荡。
音波所过之处,许多人只觉得耳膜生疼,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邓无锋只觉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内力从剑身上涌来。
那内力浑厚如渊,沉重如山。
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整个人也被巨力冲击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三丈多远,重重撞在身後的一根石柱上。
“砰——”
石柱应声而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一刻,
众多听潮剑派的弟子都被震慑住了。
邓无锋快速站起,大吼:“他就一个人,我们这麽多人,耗都耗死他,杀!”
霎时间,
听潮剑派那些弟子纷纷冲杀出来。
数百人齐声大喝,声震云霄。
那声音与锺声、江风、水汽融为一体,形成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一边冲来,一边快速变换步伐,来回穿插,组合成一方剑阵,向着顾观棋包围而来。
顾观棋脚下一点,飞掠而去。
阳光从他身後洒下,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手中秋水剑一探,剑尖指向剑阵,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飘飞,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谪仙。
天外飞仙。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光。
那道光从天空直直落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
剑气在他身周凝聚,
然後疯狂席卷而出,密密麻麻,
刹那之间,
他冲入剑阵之中,
当即,鲜血飞溅,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一个个身上都出现密密麻麻的剑伤,鲜血如雨落。
银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之後,地面出现了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削而成。
邓无锋站在原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满是惊恐和不甘,但已经没有了生机。
随即,
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然後轰然倒地!
顾观棋抽出秋水剑,剑锋从邓无锋咽喉中带出一缕鲜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猩红。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那些依旧朝自己冲来的听潮剑派弟子。
然後,他持剑冲入人群。
秋水剑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剑气纵横,剑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猩红的血花。
一道道真气在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疯狂灌注到秋水剑中,化作一道道淩厉至极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剑气如同暴雨梨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兵刃折断,肢体横飞,鲜血与残肢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有的弟子被剑气洞穿胸口,有的被削去头颅,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四肢齐断。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石板的缝隙中蜿蜒流淌。
屍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广场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各处,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随着一批一批的人倒下,
那些听潮剑派的弟子们终於开始害怕了。
心头那股血气之勇在屍山血海面前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涌起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越来越快,越来越烈。
“鬼……他简直是恶鬼……”
一个年轻的弟子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随即转身就跑。
有人带头,便有更多的人效仿。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听潮剑派的弟子队伍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长剑,丢下同门的屍体,丢下曾经引以为傲的听潮剑派弟子身份,争先恐後地朝四面八方逃去。
有的往大殿里跑,有的往山门方向跑,有的往两侧的厢房跑,有的甚至直接翻墙跳出了院墙。
霎时间,原本还杀声震天的广场,此刻只剩下慌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喊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兵器掉落的哐当声。
顾观棋收剑而立,站在原地。
鲜血从他手中的秋水剑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屍体,落在那座巍峨的大殿上。
大殿的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
“听潮剑派”
那四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乃是听潮剑派创派祖师亲笔所书,历经百年风雨,见证了这个门派的兴衰荣辱。
顾观棋一剑劈下。
秋水剑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是一道淩厉至极的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朝着那块牌匾斩去。
“轰——”
剑气斩在牌匾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块传承了数百年的牌匾应声而碎,木屑四溅,从中间断裂成两半,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随後,顾观棋转身。
他走过血泊,走过屍骸,走过那一地狼藉,朝着广场外走去。
他走在风中,衣袂翻飞,即便浑身染血,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飘逸与出尘。
此时,
武林各派的人依旧站在广场边缘,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当顾观棋朝他们走来时——
“哗——”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自发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不论是法缘大师等一众宗师,还是那些武林名宿们,或者那些普通江湖人,此刻,望着顾观棋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顾观棋大踏步离开。
当他踏出广场那一刻,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後方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巍峨的听潮剑派大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痕从殿顶一直延伸到殿基,将整座大殿一分为二。
瓦片簌簌掉落,梁柱断裂,墙壁倾斜,尘土飞扬。
又过了片刻——
“轰——”
大殿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
广场上,数千人站在原地,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呜咽,吹过满地的屍骸与鲜血,发出低沉的声响,如同在为这座覆灭的门派唱着一曲哀歌。
“他是人吗?”
“一个人就覆灭了听潮剑派!”
这一刻,
在场有太多太多的人心神受到了冲击。
数十个门派,数千人浩浩荡荡前来讨伐的听潮剑派,
却一个人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