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风月碎尽,情死空山 (第2/2页)
他一动不动,不语不笑,不温不暖。
彻底死寂。
“你别吓我……”
她声音发颤,带着少女懵懂的慌乱,指尖颤抖抚上他的眉眼。
刚刚还许诺余生、私定终身、说要岁岁相守的人,不过瞬息之间,成了一具冰冷无声的躯壳。
空山依旧,风月依旧,潭水依旧,情话余温尚在耳畔。
唯独那个爱她、惜她、伴她的少年,永远不在了。
前一刻的温柔缱绻有多真切,这一刻的破碎崩塌就有多残忍。
短短一瞬,天塌地陷。
青妩蹲在青石旁,抱着他冰冷的身躯,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不懂发生了什么。
天地明明依旧清明,山河明明依旧安稳,没有战火,没有惊雷,没有异兽,没有凶险。
为什么她的少年,就突然死了?
为什么她的余生,就突然碎了?
她被爱情冲昏头脑,沉溺温柔,不问世事,荒废岁月,以为风月无尽、相守无期。
她以为人间情爱最坚贞、最长久、最安稳。
可到头来,不过是魔局掌中蝼蚁,一瞬便可尽数碾碎。
“你说好要娶我……你说好陪我到老……”
她抱着他冰冷的身子,声音细碎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砸落在他青布衣衫上。
一滴,两滴,千滴万滴。
十八年孤寒不哭,独处深山不惧,岁月清苦不怨。
可此刻,她痛得五脏六腑俱裂,痛得神魂颤抖,痛得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血冷。
她从未尝过人间圆满,唯一一次动心、唯一一次拥有、唯一一次贪恋的温柔,被天道暗处的邪魔,无情碾碎、顷刻诛灭。
“你回来……沈砚,你回来好不好……”
她低声哽咽,语无伦次,像个骤然失去一切的孩子,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空山寂寂,无人应答。
风吹山林,只剩萧瑟空响,像是无情嘲讽她的痴傻、她的沉溺、她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愚昧。
是她错了。
是她太贪温柔,太信风月,太痴情爱。
是她沉溺凡心、荒废宿命、蒙蔽灵根、无视天地劫局。
所有人都在守道备战,唯独她,身负地支重任,却为一场虚妄情爱,昏沉度日、迷失本心、荒废天时。
所以天道罚她。
所以邪魔择她。
所以斩断她唯一的执念,碎她唯一的圆满,灭她唯一的温柔。
以最温柔的开端,给她最惨烈的结局。
抱着少年冰冷死寂的身躯,极致的悲恸、极致的绝望、极致的悔恨,如山崩海啸,瞬间淹没她四肢百骸、神魂识海。
心头情爱有多滚烫,此刻心死就有多寒凉。
轰——!!
识海深处,沉寂万古的巳蛇灵根,骤然炸裂!
压了十八年的神性、藏了千万载的灵韵、封了无数世的宿命,在极致心碎、极致哀恸、极致爱恨绝望中,瞬间冲破所有枷锁、所有封印、所有凡心桎梏!
潭水狂涌,阴风骤起!
整片南疆幽谷黑雾翻涌,幽青色蛇纹道韵自她周身炸开,盘绕周身、贯通四肢、直冲云天!
原本温柔澄澈的少女眼眸,骤然褪去所有懵懂柔软,一半凝着血泪赤红,一半盛着万古幽寒!
凡心死,神性生。
情爱碎,宿命临。
她终于清醒了。
从那场沉溺许久、昏妄痴傻、误人误己的温柔大梦里,被生生撕碎、血泪唤醒。
可这份清醒,代价是剜心刻骨、永失所爱。
青妩缓缓抬头,怀抱着此生唯一的温柔遗骸,眼底泪水未干,眼底温柔尽碎,只剩一片死寂寒凉、万古杀伐。
虚空之上,三道漆黑魔影缓缓显形,俯瞰着下方痛彻心扉、彻底觉醒的少女。
吞灵魔幽噬冷笑沙哑:
“儿女情长,最是无用。”
“十二地支,皆有软肋。今日碎你情爱,明日崩你天道!”
裂道魔千烬魔火翻涌,声如裂帛:
“沉溺凡心,荒废宿命!你本诸天灵尊,却甘做凡尘痴女!”
“这便是逆道徇情的下场!”
乱序魔无妄笑声阴冷错乱:
“情劫最诛心,执念最致命。”
“今日杀你挚爱,乱你道心,他日终劫临世,我看你如何守道、如何镇魔、如何圆满天道!”
三魔立在虚空,居高临下,看着痛失所爱、血泪觉醒的巳蛇灵尊,满心戏谑、满心恶意。
他们不杀觉醒的她。
他们要留着她。
留着一个心死情碎、悔恨入骨、带着永世执念伤疤的巳蛇。
让她余生岁岁、年年、生生世世,永远记得这场情爱惨剧。
永远记得,是她的痴傻沉溺,亲手害死了最爱之人。
让这份悔恨、这份执念、这份痛楚,永远纠缠她的道心,永远成为她的破绽,永远牵制十二地支的圆满天道!
风卷残叶,潭水呜咽。
竹屋依旧,山水依旧。
只是世间再无那个陪她闲谈风月、许诺余生的温雅少年。
那个为她荒废前程、为她舍弃俗世、为她倾心相守的沈砚。
永远葬在了她情梦破碎的这一日。
青妩轻轻放下怀中冰冷的少年,指尖最后一次抚过他苍白温柔的眉眼。
所有温柔笑意尽数敛去,所有凡心痴念尽数死绝。
她站起身,一身素衣染泪,周身幽青蛇威凛冽刺骨,眼底再无半分少女温柔。
只剩死寂,只剩寒凉,只剩杀伐,只剩不灭的恨意与永世的悔。
凡心一寸寸死,道心一寸寸生。
空山风月碎尽,从此世间再无痴情青妩。
唯有——巳蛇归位,血泪镇魔。
只是谁都知道。
她赢了觉醒,赢了神性,赢了道基。
却永远输掉了此生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圆满,唯一的人间烟火。
情死空山,余生皆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