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解惑通天 (第2/2页)
像旧书页的颜色。
孔宣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他看清了,那是一扇门。
竹制的,矮而窄。
是他走过的第一扇门。
孔宣推开门。
暖黄色的光芒涌出,包裹住他。
他走过门,站在一座院子里。
青砖铺地,墙角几丛细竹。
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
院子的另一头,那间木屋的门敞开着。
没有人出来。
孔宣在石凳上坐下,将两盏灯放在桌上。
灯焰并排亮着,光芒交叠。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还是那杯白茶,清甜回甘。
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墙上。
墙角的细竹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孔宣放下杯,将两盏灯提在手中。
他起身,走向院门。
院门虚掩,他推开,门外是一条小径。
小径两侧开满了白色的野花,花瓣细碎如雪。
孔宣没有回头,走入小径。
花径依旧,野花依旧。
他走过枣树,走过青石,走过那片花海。
一路从容,一步不歇。
他回到了那间木屋前。
树还在,风铃还在。
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初。
他坐在竹椅上,面朝远方。
灰白的长袍,花白的头发。
他侧过头,看见孔宣,微微笑了。
"你回来了。"
孔宣站在院门口:"你一直在等?"
初摇头:"我没等。"
"我知道你会回来。"
"可我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
孔宣走进院子,在初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面朝远方。
淡金色的天光铺满了原野。
远方的山影在光中微微模糊。
初看了一眼孔宣手中的两盏灯,又看了看孔宣。
"你拿到了。"
孔宣点头:"拿到了。"
初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那便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铃在檐下轻轻响着,叮叮咚咚。
初开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孔宣想了想:"回去。"
"回洪荒。"
初转头看他:"回去做什么?"
孔宣望着远方的山影,目光平静。
"那座山上,还有人等我回去。"
"我答应过,会回去的。"
初沉默片刻,笑了。
那笑容极淡,如云开雾散的一瞬。
"那便回吧。"
"路我已经替你走过一遍了,剩下的事,你比我有数。"
孔宣站起身,朝初拱手一礼。
初坐在竹椅上,受了这一礼。
孔宣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初在身后道:"你手里的灯,有一盏是我的。"
孔宣停步,回头。
初道:"那盏暗过的,是我的。"
"你带走吧。"
"灯跟着你,比跟着我有用。"
孔宣低头,看了看右手中的那盏灯。
灯焰稳稳地燃着,光芒柔和。
他握紧灯柄,朝初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入淡金色的天光之中。
身后,风铃轻轻响了几声。
然后,便安静了。
孔宣走出那片淡金色的天地。
身后,风铃声已远了。
他提着一盏灯,墨色的袍角擦过门槛,迈入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雾不浓,能看清脚下三丈的路。
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湿漉漉的。
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孔宣沿着石板路走着,步子不大,却极稳。
左手中的灯火焰微微跳动,光芒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暖黄。
右手那盏初留下的灯,安静地燃着,没有一丝晃荡。
两盏灯的光交叠在一起,将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约莫一炷香,雾气渐渐变薄。
前方出现一座山,山不高,坡势平缓。
山脚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枝叶间漏下细碎的晨光。
孔宣走到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树根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灰白色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沾着草屑和泥土。
孔宣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人面前提着灯,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那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倦色。
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看见孔宣,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努力辨认。
然后他怔住了。
"你是……孔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孔宣看着那张脸,片刻后,认出来了。
是通天。
是年轻了太多、狼狈了太多的通天。
那个在昆仑山上意气风发的通天,此刻缩在老槐树下,像一只淋了雨的鸟。
孔宣在他面前蹲下,将两盏灯并排放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你怎么在这里?"
通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擦完抬头,勉强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我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你走了之后,我在昆仑待了几年。"
"后来有一天,山上来了一个人。’’
‘’穿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问我要不要跟他走走。"
"我说好。"
"然后我就跟他走了。"
"走了很远的路,路过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东西。"
"后来他不见了,我就自己走。"
"一直走,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坐下了。"
孔宣没有问那人是不是初。
他只是在通天的身侧坐下来,并肩靠着槐树的树干。
晨光从枝叶间漏下,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通天侧过头,看了孔宣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两盏灯。
"你走的路,比我的长。"
孔宣没有否认,微微点头:"长一些。"
通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走到一半的时候,想回头。"
"可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
"我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前辈,你说的路,究竟有没有尽头?"
孔宣望向远处。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远方连绵的山影。
山影之上,天光渐亮,白云舒卷。
"以前,我觉得有尽头。"
"后来走了一段,觉得没有尽头。"
"走到现在,我又觉得,有没有尽头都没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还在走。"
通天听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感慨:"我好像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