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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墨羽番一(第31章和第65章)

番外 墨羽番一(第31章和第65章) (第2/2页)

他的武功呢?轻功尚可,暗器精湛,近身搏杀也堪用。可若真与展朔对上,他有多少胜算?
  
  三成。最多三成。
  
  墨羽在心里算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数字。
  
  他不甘心,又去练了一整夜的刀,直到虎口磨出血泡。可他知道,有些差距不是苦练能弥补的——展朔的武功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而他,只是在训练营的演武场上比出来的。
  
  结果:他又输了。
  
  三比容貌。
  
  展朔的长相,京中早有定论——“冷峻英挺,气度慑人”。那日展朔策马经过朱雀大街,绯红飞鱼服猎猎作响,腰悬绣春刀,眉目如刀削斧凿。街边少女们捂着脸尖叫,他骑在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墨羽看了看自己。
  
  他生得也不差。谢明远挑影卫时,特意选了相貌端正的,说“放在指挥使夫人身边,能充门面”。
  
  他对着铜镜看了许久,最终把镜子扣了过去。
  
  结果:勉强算平手?不,他还是觉得自己输了。因为小姐第一次见展朔,是在京郊农舍。那日展朔穿着飞鱼服,逆光而立,像天神下凡。而他第一次见小姐,是在听雪轩,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第65章)
  
  她问他:“明知有错,为何还做?”
  
  墨羽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闷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为何还做?
  
  那日,他照例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府中每一处动静。然后他看见了姑爷。
  
  展朔从书房出来,脚步不像往常那样沉稳利落。他走得慢,比平日慢了三分。走到通往东北角的月洞门前,他停了一下——只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又像是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了。
  
  墨羽在暗处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那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权臣。那是一个要去面对某种巨大痛苦的人,一个需要反复给自己打气才能迈出下一步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了上去。
  
  也许是训练营里刻进骨髓的本能——异常即是危险,危险必须排查。也许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那个方向的尽头,藏着姑爷的软肋,而姑爷的软肋,终有一日会变成小姐的软肋。
  
  他想保护小姐。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所以他跟了。轻手轻脚,屏住呼吸,像过去千百次跟踪目标那样。可他忘了,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刺客,不是江湖上的亡命徒——是展朔。
  
  锦衣卫指挥使。
  
  这个最精通追踪与反追踪的人。
  
  她问他:“你的武功,较之姑爷如何?你的藏匿与警觉,又较之姑爷如何?”
  
  他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答:“属下轻功尚可一用,但若论真实武功,远不及姑爷。至于藏匿与洞察之能……姑爷是此道顶尖人物,属下不敢比拟。”
  
  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的,苦涩,干涩,带着屈辱。
  
  他知道自己不如他。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以为,至少藏匿是他的长处。他在训练营里学过三年潜行,教官说他天生适合做影子——身形轻盈,气息收敛,能在目标身后跟一整天而不被发现。
  
  但展朔是猎人的猎人。
  
  他引以为傲的藏匿,在展朔面前,不过是小孩子捉迷藏的把戏。
  
  她问他:“你是我的人,你的一举一动便代表我。今日若被姑爷察觉,你可有想到过后果?”
  
  他浑身一颤。
  
  他确实没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只想着万一那个方向有危险,万一姑爷藏着什么秘密会伤害小姐,万一他能在危险降临前预警——他就能保护她。
  
  可他忘了,若被姑爷发现,姑爷会怎么想?
  
  一个暗卫,跟踪自己主子的夫君。往小了说,是僭越;往大了说,是监视,是猜忌,是不信任。
  
  展朔会以为这是小姐的授意。
  
  他会以为小姐在查他。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一时的“忠心”。
  
  忠心。
  
  多讽刺的字眼。
  
  他以为是忠心,却差点成了离间。
  
  “属下愚妄,请小姐重罚!”
  
  他猛地以额触地,额头撞击金砖,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像是某种自我惩罚的仪式。
  
  他确实该罚。
  
  不是罚跟踪,是罚愚蠢。
  
  罚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展朔。罚他以为自己能替小姐分担,却差点让小姐陷入更深的困境。
  
  他跪在那里,额头的疼痛顺着眉骨蔓延到眼眶,又酸又涩。他死死咬着牙,把那点不该有的湿意逼回去。
  
  他想起训练营里的规矩:影卫不能犯错。一次失误,就是死。教官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可小姐给了他。
  
  “起来吧。”
  
  她说。
  
  他抬起头,看见她眼底的凌厉缓缓褪去,化作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沉。
  
  “今日你肯坦言,我信你是忠心有余而思虑不足。”
  
  忠心有余。
  
  她信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温水,浇在他冰凉的心口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但——若再有下次,便不必再跟着我了。”
  
  不必再跟着我。
  
  这六个字比任何体罚都重。
  
  体罚会疼,会流血,会留疤。可那些都会好。而“不必再跟着我”,是斩断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不怕死。
  
  他怕被丢弃。
  
  “属下谨记,绝不再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不是对小姐的承诺。
  
  是对自己的。
  
  他不能再犯错。
  
  不能再让她失望。
  
  不能再让她说出那句话。
  
  他退出房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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