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故枢密使赠谥武襄狄公神道碑》 (第1/1页)
朕闻帝王之御天下,文以经邦,武以定乱,二者如车之两轮,不可偏废也。
国家承平百四十余年,名臣辈出,然起自行伍,奋身百战,位极枢府,而终始全节者,唯狄公一人而已。
朕每览国史,至公之事迹,未尝不抚卷长叹,深惜其才,而悯其遇也。
公讳青,字汉臣,汾州西河人。
少隶军籍,面有刺字。然公不以微贱自弃,骁勇绝人,智略宏远。
宝元、康定间,西夏寇边,公数与敌战,披发戴铜面具,出入贼阵,所向披靡,羌人望之若神,由是威名震于西陲。
皇祐中,广源蛮侬智高反,陷邕州,连破沿江诸郡,岭外大震。
公慷慨请行,提兵南征。至宾州,整军经武,明赏罚,厉士气,夜袭昆仑关,一举破贼之险要。
智高大败,遁入大理,岭表遂平。捷书至阙,仁宗皇帝嘉其殊勋,拜枢密使。
自有宋受命以来,自行伍而至枢府者,唯公一人,可谓盛矣。
然公功高而益谦,位极而弥慎。
退朝闭门,不交宾客,奉法循理,未尝有纤毫之过。
盛名之下,浮言易生;勋高之日,猜嫌暗起。时论纷纭,弹章交至。
公不辩不争,惶恐自请外补,出知陈州。
未几,郁郁而终,年四十九。
呜呼!公之于国,有平蛮定乱之大功,无骄恣跋扈之微瑕。
而竟以浮言去位,赍志以殁,岂不痛哉!古语云:“飞鸟尽,良弓藏。“
公虽非藏弓之比,然其遭遇,亦足令后世有志之士扼腕而叹息也。
朕嗣位以来,思祖宗创业之艰难,念将士戍边之劳苦。
以为国家用人,当论其心迹,考其事功,岂可因出身之微,而没其定国之勋?
岂可因一时之浮议,而掩其百世之名?
兹因公之子谘,随朕北征,先登易州,血战不顾,身被重创,有父之烈风。
朕嘉其勇,悯其志,特命有司为公立碑于道,朕亲为之文,以旌其功,以慰其灵,且昭示天下:国家不负功臣,青史不掩忠烈。
乃为之铭曰:
汾水之滨,挺生异人。
起于卒伍,奋不顾身。
西拒羌虏,南平蛮尘。
昆仑夜度,百粤风清。
功高枢府,位极人臣。
谦退自守,恪守臣伦。
浮言交至,孤忠莫伸。
引身自退,郁郁而殒。
朕今追念,御笔勒铭。
文武并重,国之经纶。
千秋万祀,昭示后人:
有功必赏,有劳必旌。
巍巍狄公,青史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