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少年谷雨,母石前的选择 (第1/2页)
涵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意提着矿灯走在前面,矿灯的光照在洞壁上,照出一排排幽绿的眼珠子。
嗜灵鼠。
成百上千只,窝在洞壁的凹槽里,一个挨一个,灰黑色的皮毛和矿渣砖的颜色混在一起,只有眼珠子发着光。它们盯着苏意看,但没有一只动。苏意身上的魂晶波动不是灵力,嗜灵鼠嗅不到任何灵力的气味,在它们眼里这就是一个凡人——和三千年来每年下来清淤的那些庄稼汉一样,不值得咬。
陆窄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那包苦蓼草药粉。嗜灵鼠闻到药粉的气味,自动往两侧退开。赵独锋第三个钻进来。
她刚一弯腰进洞,嗜灵鼠群就炸了。
数百双幽绿的眼珠子齐刷刷转向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灵力的气味——练气巅峰的灵力波动在嗜灵鼠的感知里就像一大块刚出锅的肥肉。几只体型最大的嗜灵鼠已经从凹槽里探出脑袋,鼻尖快速耸动,嗅着她脚踝的方向。
赵独锋的手握住了刀柄。
“别动。”
苏意回头。他右臂的魂晶痕迹亮了一下——不是攻击,是释放出一团极淡的、不带任何灵力的记忆片段。矿神把一段前世的画面投射出去:前世工地门口,苏意蹲在路边吃饭,一条骨瘦如柴的流浪狗凑过来嗅他的饭盒。他没有踢它,只是抬头看了它一眼——不是凶,是平静,带着一种“我不惹你你也别惹我”的默契。那条狗缩了缩脖子,夹着尾巴退开了。
嗜灵鼠群接收到这团无声的信号。
探出来的脑袋缩回去了。幽绿的眼珠子一排一排转开。
整条涵洞里安静下来。
赵独锋松开刀柄,低声说了句:“你连耗子都能沟通?”
“不是沟通。是讲规矩。前世在工地上跟野狗学的——不凶它们,它们也不会凶你。但它们要是先动嘴——那就另说。”
三个人穿过涵洞。
尽头是一道天然地裂缝,裂缝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裂缝下方就是地脉——极深,极暗,但有光从最深处透上来,是母石的暗红光芒。
苏意从地裂缝边缘往下看。
地脉深处有一条极窄的天然石径。石径尽头是一块半人高的暗红母石,母石表面流转着温润的魂晶光芒,和地脉的脉动完全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母石旁边蹲着一个人。
穿着庄稼人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光着的脚上糊满了黑泥巴。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瘦得颧骨凸出,手里握着一根撬棍,正用力把撬棍尖端塞进母石和岩壁之间的缝隙。
不是散修。
是个庄稼少年。
苏意回头看了田守根一眼。田守根刚从涵洞里钻出来,矿灯的光扫过地脉下方,照在少年的脸上。
“谷雨?!”
田守根的声音炸开。
少年听到动静转过头,撬棍差点脱手。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看到是田守根的矿灯后,那惊慌又变成了某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
田守根从裂缝边滑下去,脚踩在石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少年面前,声音发沉:“矿道锁是你撬的?账本上的坐标图是你撕的?”
谷雨低着头没吭声。
撬棍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家饿着了?你爹的腿残废后你家那几亩稻子够吃,平时村里谁不帮衬你家一把——你偷什么不好你偷这个!”
谷雨猛地把撬棍往地上一顿。
铁棍头砸在石径上,溅起碎石。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爹残废了!我娘病得起不来床!村里帮我家帮得够多了——我不想再欠!”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印子。
“昨天那个收稻子的散修说,这块母石挖出来能换五十枚灵石——够给我娘请灵医了!他说他看了矿局的老档案,母石就在这条地脉尽头。我不认识他,但他给我看了矿局的旧档案——我没有偷,是他告诉我位置我才来挖的!他没说这石头连着水脉!”
“他人呢?”
“走了。他说他是修士,这条地脉太窄他钻不进来。他说让我先把母石挖出来,明天他来收——用五十枚灵石换。”
田守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奈。
“谷雨——你被他骗了。那人不是散修。他是修士,筑基五层,风属性灵力。他钻不进来不是因为她脉窄——是因为这条地脉通向母石的这条石径被人下了禁制。不是封印,是限制——灵力越强的人越走不进来。这是你太爷爷的禁制。”
“太爷爷?”
“田老锅。”
田守根从怀里掏出赵铁骨托苏意转交的那根粗陶烟杆,放在母石旁边。
“你太爷爷三千年前用这条禁制封住了母石。灵力越强的人靠近母石,禁制反压越大。筑基五层的修士走到半路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但凡人——没有灵力的人——不受禁制影响。所以他骗你来挖。等你挖出来了,他明天就拿着母石走人。五十枚灵石?这块母石放到外面能换五座城。”
谷雨愣住。
撬棍从他手里滑落,叮当一声砸在石径上。
“那我——”
然后他抄起撬棍,又往母石根部撬。
“那我更得挖!我娘等不了!那个散修骗我就骗了——只要他真拿灵石来换,我管他是不是骗我!”
撬棍尖端卡进母石和岩壁的缝隙,他用尽全力往下一压。铁棍弯了。母石纹丝不动。
再压。
再压。
手心的皮磨破了,血染红了撬棍的木柄。
苏意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拦。
没有骂。
没有讲大道理。
他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递到谷雨面前。
不是刀。
不是拳。
是一把矿镐。
这把矿镐是何大壮从第一重天炼器台上拆下来的旧矿镐。镐头是黑铁打的,楔形刃口被矿石磨得锃亮,镐柄是矿道支护木,上面还留着何大壮握镐时磨出的掌纹印。
谷雨看着矿镐,又看看苏意。
“你——”
“撬棍是撬钉子的。矿石不能用撬棍。得用矿镐。”
苏意把矿镐塞进谷雨手里。
矿镐入手的瞬间,谷雨的手臂往下一沉——这镐比他的撬棍沉三倍。但镐头的楔形刃口和母石根部斜接的卡槽完全吻合,像是有人专门为这块母石打过这把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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