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4章 人证送村部,灰路子见了官 (第2/2页)
他膝盖往前一滑,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硬土面上。
“是……是李彪。”
李二牛攥住竹筐边沿。郭庆喜笔尖悬停了半秒,然后落下去,飞快。
“李彪让我去的。”
周狗子声音发颤。气息碎成一截一截。
“他说只找账,不动人。”
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土灰沾在额头上。
“他说陈浪有一本线索册,还有实名材料原件,都在苏姑娘管的账桌上。”
他咽了一口口水。
“他让我摸进去,能烧就烧,能撕就撕,明早之前让陈浪手里只剩废纸。”
郭庆喜笔尖不停。一字不漏。
石桌对面,苏晚晴把三只油纸筒从怀里取出来。
旧布打开。红绳蜡封完好。三只筒并排摆在石桌另一端。
“原件在这里。”
她声音不高,手指尖还没完全收住颤意,但声调一个字都没抖。
“他撕的是废页抄件。”
李书记看着三只油纸筒。
又看了看满桌碎纸。
他胸口闷了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陈浪。”
他转向陈浪。
“你把话从头说。”
陈浪没有急。
他从郑三毛黄算盘索要三百照看费开始说。
脚夫被断。
碎冰涨价。
泼脏水堵摊。
李坤罚单。
李彪当面压摊,威胁撤回实名材料。
每说一件,郭庆喜就在旁边翻出对应的异常账页,平放在石桌面上。
苏晚晴解开油纸筒。
管理处收件证明原件。红章。许干事签名。
四家供货联条。吴记、董记、秦二海、海潮楼。
李彪线索册原件。时间、金额、经手人、收费名目,逐条列清。
纸页一张张铺开。石桌放不下,郭庆喜把墨台搬开,又借了值班桌的一角。
李书记越看,脸色越沉。
他翻到秦二海那张条子。
“因市场外部压力减量,货品无问题。”
手指停了。
他把条子举到眼前,看了两遍。
又翻到罗友方海潮楼验收条。
“市场受阻仍按时到货。”
几个字扎在纸面上。
最后翻到管理处许干事盖的红章收件证明。
“材料已收,待核查。”
李书记把纸放下。
“这些东西,管理处认了?”
“认了。”
陈浪道。
“收件证明是许干事当面盖的章。”
李书记站起来。在院里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湿土上,留下两个深印。
他走到院墙边,回头看周狗子。
“你跟李彪多久了?”
周狗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半……半年。”
“他还让你干过什么?”
“搬过冰……收过照看费……帮郑三毛盯过摊子……”
李书记把拳头攥紧。骨节发白。
又慢慢松开。
他走到村部门口,喊来值班的老赵头。
“把人看好。我今天要去镇上。”
老赵头看见地上跪着的周狗子,又看见满桌的碎纸和匕首,愣了一下。
“书记,这是?”
“夜里翻墙进人家院,拿刀毁账本。”
李书记的声音又硬又沉。
“先在村部关着,谁也不准放。”
他转头看陈浪。
“材料带齐了?”
陈浪拍了拍怀里的油纸袋。
“齐了。原件一份在我手上。抄件一份存吴记。毁证现行册、周狗子口供、在场人证记录,都在。”
李书记点头。
“跟我走。去镇上。陈浪带苏晚晴和郭庆喜,够了。”
他看向孙铁柱。
“铁柱,你守在村部,看住人。谁来问,不准放。谁来接近,不准放。”
孙铁柱站直。
“明白。”
李二牛站在原地,嘴张开又闭上,竹筐往下放了放。
陈浪看了他一眼。
“守好东区十二号。别空盆。”
李二牛胸口那口气憋了半天,终于吐出来。
“行。”
大路上,日头已经翻过东边树梢。
李书记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陈浪跟在后面。苏晚晴和郭庆喜一左一右。
路上有赶早市的村民,看见李书记铁青着脸带人走,都悄悄让到路边。没人敢搭话。
走到村口岔道时,李书记开口了。
“陈浪,你知道我今天带你去找谁?”
陈浪道。
“管理处?”
李书记摇头。
“管理处收了件,但许干事说得清楚,定责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脚夫、冰、照看费这些灰路子,管理处管不到根上。”
陈浪没接话。他听出李书记不是随便往前走的。
李书记顿了一下。
“去镇政府。找梁德秋副镇长。”
苏晚晴脚步微顿。她手臂收紧了一下,油纸筒贴着胸口。
郭庆喜把账册抱得更紧。
陈浪问。
“梁副镇长管哪一块?”
“市场,治安。李彪那帮人搞的事,巡查压不住,管理处推不动。得有人拍板才行。”
陈浪又问。
“他认我的材料?”
李书记没正面答。
“看你的材料硬不硬。”
陈浪把油纸袋往怀里压了压。袋子贴着心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纸页的硬度。
“那就让他看。”
镇政府的院子比管理处大三倍。
青砖墙。铁皮顶。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漆面裂了几道缝,字还清楚。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蓝布褂子,坐在门房里喝水。他看了看李书记的证件,又扫了一眼陈浪几人,抬手放行。
走廊长。水泥地面踩上去声音闷。
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头发往后梳,额角有两道深纹。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一摞文件。
梁德秋抬头看见李书记,站起来。
“老李?什么事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