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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化神

第九十三章 化神 (第1/2页)

晚饭摆在前厅的厢房里。苏烈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碗饭,吃得比平时安静些——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是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下来,他一时还没完全习惯这个阵仗。
  
  殷蕊坐在苏尘旁边,自己夹菜自己吃,不客气也不拘束。段薇坐在她对面,端起碗来的时候先看了桌上有什么菜,然后才下筷子。
  
  苏烈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阵势——苏尘旁边坐着殷蕊,对面坐着段薇,苏棠和苏梨坐在柳含烟两侧,一桌子人把厢房塞得满满当当的。他看了看,没说什么,低头又扒了一口饭。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这个家里,多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苏棠坐在柳含烟旁边,碗里的饭没怎么动,拿筷子拨来拨去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梨坐在她旁边,吃得不紧不慢的,眼皮都没怎么抬。
  
  柳含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棠碗里,然后放下筷子,看了殷蕊和段薇一眼。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她的语气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了的事,“你们俩住的那两间偏房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住着不太方便。后边清了两间挨着的院子出来,该添的家具都添好了,晚上让青萝带你们过去看看,合意的话今晚就搬过去住。”
  
  殷蕊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柳含烟一眼。柳含烟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听得出是已经安排好了的,不是跟她们商量的意思——很自然地就把事情定下来了,像来了儿媳就该这么办一样。
  
  柳含烟没等她开口,又接着说:“明天我让人带你们去东街的裁缝铺子量几身衣裳。既然成了尘儿的夫人,就得有世子夫人的样子。”
  
  殷蕊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段薇一眼。段薇端着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从她的动作里能看出来她听到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菜放回碗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多谢王妃费心。”她的语气平稳,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分客气,像是收下了这份安排。
  
  殷蕊也跟上了一句:“谢谢王妃。”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随便穿穿就行,不用太麻烦。”
  
  柳含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哪能随便穿穿。你们是世子夫人,穿得随便了,外人看了不像话。”
  
  殷蕊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段薇在旁边低头喝了一口汤,也没接话。殷蕊以前在血殷宗穿的是宗门衣裳,段薇在灵蕴宗穿的也是便服——两个人对“世子夫人该穿什么”这件事都没有概念,所以谁也没再推辞。
  
  苏烈在旁边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看了柳含烟一眼,又看了殷蕊和段薇一眼,没插话。他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那个弧度没藏住——含烟办事,比他利索多了。
  
  苏棠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看了看殷蕊又看了看段薇,没说什么。
  
  苏尘坐在对面,低头吃自己的饭,从头到尾没接话——这场景他插不上嘴,也不打算插嘴。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柳含烟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对了,你们俩的院子离尘儿的院子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不用不好意思开口。”
  
  殷蕊听到“离尘儿的院子不远”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段薇在旁边低头喝汤,听到了,但没什么反应。
  
  殷蕊应了一声,段薇也点了头。一家人继续吃饭,气氛不沉闷也不热闹,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晚饭的样子。
  
  饭后青萝带着殷蕊和段薇去看院子。两间院子挨着,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铺了青砖,墙角种了一棵小树,窗台下面摆了一排花盆,花还没开,但土是新的。屋里该有的家具都齐了,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还搁了一壶热茶和一个茶杯。
  
  殷蕊在自己那间院子里转了一圈,推开窗看了看外面,又蹲下来摸了摸那棵小树的叶子,说了句“还行”。凌霜和映荷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这间院子属于她了这件事。
  
  段薇那边的院子格局差不多,她站在屋里看了一圈,伸手推了推窗——窗子推开的时候吱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合页,想着回头上点油就好了。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云瑶在旁边问她要不要换一下床的位置,她说不用,就这样。后来她自己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暮色从窗外漫进来,落在她站的地方,她在窗前站了片刻,把窗轻轻合上了。
  
  ——
  
  一个月后。
  
  殷蕊站在院子里的铜镜前,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裳。
  
  新做的衣裳确实好看——料子不厚不薄,颜色也正,袖口和领口绣了细密的花纹,看着就值钱。柳含烟让裁缝按世子夫人的规制做的,虽说料子赶不上柳含烟自己穿的那几身,但也差不了太多。
  
  殷蕊扯了两下袖口,又转了个身看了看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穿成这样,走路都不太会走了。”
  
  凌霜站在旁边,忍着笑没出声。
  
  “笑什么。”殷蕊看了她一眼,自己也笑了,“算了,穿着穿着就习惯了。”
  
  她把衣裳理了理,推门走了出去。穿过回廊的时候,有几个丫鬟远远看到她,低头行了个礼。殷蕊点了点头走过去,脚步比平时端了一些——不是端着架子,是这身衣裳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段薇那边倒没什么不习惯的。新衣裳上身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伸手整了整领口,然后就像穿了十几年一样自在地走了出去。
  
  这一个月里,段薇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王府,往城外那片林子里走。王府里的丫鬟一开始不知道她去哪,后来发现她每天都是同一个时辰出门、同一个时辰回来,回来的时候衣裳上沾着露水和草屑,像是刚练完功。
  
  她在林子里找了一棵老槐树底下的空地,每天早上在那里练功——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一遍一遍地走,直到露水被日头晒干。那棵老槐树旁边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她把外衣搭在石头上,光着胳膊练,起手的时候拳风带得树叶子轻轻晃。
  
  她回到王府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饭时辰,在院子里洗把脸换身衣裳,坐到桌前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出去练过功的样子了。
  
  段薇跟柳含烟说过一声,说自己在城里待着闷,每天早上去城外透透气。柳含烟没多问,只说“注意安全”。青萝有回早起办事,正好撞见段薇从外面回来,衣裳下摆沾着草籽,袖口湿了一片。青萝没多问,低头行了个礼,段薇也没多解释,点了个头就过去了。
  
  殷蕊就不一样了。
  
  她的活动范围基本没出过王府。但她干的事比谁都热闹——头十来天她在府里到处逛,把王府前后院走了个遍,跟丫鬟们混熟了,连厨房养的那只猫都知道往她院子里跑。她跟厨房的王婶聊了几回之后,王婶每天早上会多留一份早点和一小壶热茶搁在她院门口。
  
  殷蕊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谁放的,后来问清楚了,第二天特意去厨房跟王婶说了声谢谢。
  
  有一回她还跑去苏梨的院子里串门。苏梨正在屋里看书,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殷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点心。殷蕊说这是王婶新做的,尝尝。苏梨看了她一眼,接过点心说了声谢谢,没多聊。殷蕊也不在意,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让苏尘头疼的,是殷蕊三天两头就往他房间跑。
  
  头一回是在搬进新院子当晚。苏尘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殷蕊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夫君,我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苏尘抬头看了她一眼:“出去。”
  
  “我就是来看看——”
  
  “出去。”
  
  殷蕊站在门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停了一下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再来。”
  
  苏尘没理她。
  
  第二天她果然又来了。这回不说是“看看”了,站在门口直截了当:“夫君,咱们来合修吧。”
  
  苏尘放下手里的书卷:“你才刚来王府没几天,能不能消停点?”
  
  “消停什么啊,我都——”
  
  “出去。”
  
  殷蕊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委屈,但又说不出什么来,站了几息才转身走了。
  
  后来她又试了几回——有时候挑傍晚来,有时候挑午后来,甚至有回大清早就来敲门。每次理由都不一样:第一回说“我功法有几个地方看不懂,夫君你给我讲讲”,第二回说“我做了点吃的给你端来”,第三回干脆没理由,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
  
  但每次都被苏尘挡回去了。
  
  有一回苏棠路过,正好看到殷蕊又被挡出来。苏棠站在廊下,饶有兴致地看了全程,等殷蕊走远了才慢悠悠地走开。后来苏棠跟苏梨说起这事,苏梨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她倒是胆子大”。
  
  殷蕊被挡了几回也不生气。被挡出来就回自己院子,该吃吃该喝喝,隔两天又来了。府里的丫鬟们私下说起来都觉得好笑——这位新来的夫人是真不怕世子。有人问凌霜,“夫人就不怕世子生气?”凌霜想了想说,“她要是怕,就不会天天去了。”
  
  有一回殷蕊换了个法子。她没去敲门,让映荷给苏尘带了个话——说她在院子里炖了汤,问他要不要过来喝一碗。映荷跑到苏尘院子传话的时候,苏尘正在看东西,头都没抬就说:“不去。”映荷回来原话照说,殷蕊坐在院子里听了,也不恼,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还说了句“他不来拉倒,我自己喝”。
  
  还有一回她拉着段薇一起去。段薇本不想去,殷蕊说“你就当陪我去一趟,他又不会吃了你”。段薇看了她一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但殷蕊拉着她走的时候她没挣开。
  
  两个人站在苏尘院子门口,殷蕊敲了门,苏尘打开门看到殷蕊,又看到段薇站在后面——段薇站在殷蕊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只是路过,是她非要拉我来的”。
  
  苏尘看了她俩一眼,说了一句“都回去”,然后把门关上了。殷蕊站在门外,转头看了段薇一眼,段薇没说话,转身走了。殷蕊跟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了一段,殷蕊忽然说了一句:“你也不行啊。”段薇顿了一下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半个月前,苏尘在歇脚堂时,老周对他说,老魏那边有消息了。
  
  许敬堂没什么异常。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客见了,司牧府的事务按部就班。但老魏的人盯了那个管家发现一件事,他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有往来——顺着查下去,那人是玄镜司的接头人员。
  
  苏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许敬堂本人呢?”
  
  “许司牧没有跟任何可疑的人接触过。他每天的行踪很清楚,没有出格的地方。”
  
  苏尘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初从朔州南下往天邑,路上被玄镜司的人伏击——那件事他一直没放下。当时他从云州过路,行踪只有许敬堂和他身边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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