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开门 (第2/2页)
“陈经理?你怎么来了?”
“周总让我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他走进展台,看了看展柜里的东西,“今天怎么样?”
“开张了。卖了十几件。”
陈志远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沈南枝接过去一看,是一份采购意向书——周氏珠宝,银花系列三百套,野藤系列一百件,单价后面写着“待议”。
“周总说了,价格不压你的。你报多少就是多少。”
沈南枝看着那张纸,攥了一下。
“替我谢谢周总。”
“你自己跟他说。”陈志远笑了,“周总让你展销会结束去港城,别忘了。”
他走了之后,何婉清拿过那张意向书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三百套银花,一百件野藤。你算算多少钱。”
沈南枝心算了一下。银花一套最低按三百算,九万。野藤一件按两百算,两万。一共十一万。刨去成本和人工,净利润至少五六万。
她没说话,把意向书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她摸了一下,硬硬的,边角有点磨毛了。
晚上,收摊的时候,何婉清对账。
“今天卖了十四件,营业额两千一百块。意向客户八个,其中港城那个陈永昌最有价值。”她合上本子,看着沈南枝,“明天最后一天,价格要不要动一下?最后一天甩货,能多卖点。”
“不动。”
“一件都不动?”
“银花不打折,野藤不打折,高端产品更不打折。”沈南枝把箱子封好,“最后一天来的都是捡漏的,你打折他就等,你不打折他反而买了。信不信?”
何婉清想了想,点了下头。
出了展馆,天已经黑了。风比昨天大,吹得地上的落叶在地上打转。沈南枝站在门口等何婉清去叫三轮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摩挲着那张纸条。
一辆摩托车从街那头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陆沉舟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沈南枝第一次见他穿这件,领口的拉链坏了,用一根铁丝别着。脸上有灰,像是刚从修车铺出来。
“上车。”
“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
沈南枝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没动。
何婉清从远处走过来,看见摩托车,脚步慢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我去叫三轮车,你们先走。”
沈南枝叫了她一声,她没回头,摆了下手,走远了。
沈南枝跨上摩托车后座。这次她没有抓住座位边缘,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往后仰,尽量不碰到他。
车开了。风大,吹得她头发全往后飞。她眯着眼,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车停了。
陆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今天卖了多少?”
沈南枝愣了一下。他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两千多。”
“嗯。”
绿灯亮了,车动了。
“港城那个展销会,什么时候去?”他问。
“展销会结束。下周。”
“一个人去?”
“何婉清跟我一起。”
他没再问了。
到了店门口,沈南枝下车。陆沉舟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没熄火,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
“你等一下。”沈南枝说。
她进了店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出来递给他。
“什么?”
“分红。”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接过信封,没打开,揣进口袋里。
“生意不错?”
“还行。”
他点了下头,拧了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沈南枝站在店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桂姨从店里探出头来。
“南枝,饭好了。今天炖了排骨。”
“来了。”
她转身进了店。珠珠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在啃,啃得满脸都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妈!排骨好吃!”
沈南枝坐下来,拿起筷子。
何婉清还没回来。桂姨给她留了一碗菜,扣在锅里温着。
吃完饭,沈南枝去仓库的小隔间里算账。何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小说在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那个陆沉舟,”何婉清突然开口了,“他是不是在追你?”
沈南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
“那他天天来接你?顺路?他从城西到展览馆,骑车要四十分钟。这叫顺路?”
沈南枝没接话,继续算账。
何婉清翻了一页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就跟他说清楚。别吊着人家。”
沈南枝放下笔,抬头看着何婉清。
“我没有吊着他。”
“那你叫他别来了。”
沈南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婉清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自己想想吧。”
她走了。
沈南枝一个人坐在小隔间里,面前是账本,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她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她想起他今天穿的那件皮夹克。领口的拉链坏了,用铁丝别着。铁丝是新的,没生锈,别得很整齐,绕了两圈,头子收在里面,不会刮到脖子。
那是她见过他穿得最好的衣服。拉链还是坏的。
沈南枝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站起来,关了灯。
经过修车铺的时候,卷帘门关着,灯没亮。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她回去了。
珠珠已经睡了,小脚丫又蹬到被子外面了。沈南枝把她的脚塞回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隔壁何婉清的房间没有声音。桂姨的呼噜声也没有,可能还没睡。
沈南枝躺下来,面朝墙。
墙上有裂缝,还是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有蛐蛐叫。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