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接旨 (第2/2页)
他接住了。
诸将齐声道:“拜见节帅。”
声音在前庭里响起。
不算整齐。
有些人的声音还哑着,有些人尾音发颤。可这一声终于出来了。
山南东道有了新的节帅。
沈韫垂下眼。
这一刻,连她也觉得,过去几日被血、案卷、箭和人心吊着的那根线,终于稍稍松了一寸。
也只是一寸。
因为魏王还站在香案前。
他没有离开。
内侍收起第一道旨,魏王却抬手止住了众人起身后的礼动。
“还有一事。”
前庭里刚刚松下去的气,又慢慢绷了回来。
梁崇义抬眼。
庞充皱眉。
韩璋的手指轻轻压在刀鞘旁。
魏王神色仍旧温和,像要说的不过是件寻常政务。
“沈留后。”
沈韫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她身上。
魏王道:“薛南阳一案,沈留后查证有功,案卷明晰,护山南东道军府不乱。然沈昭旧案尚未厘清,长安仍有诸多细节需问。沈留后随孤回京,入长安备询。”
前庭里骤然一静。
庞充脸色变了。
“殿下——”
梁崇义抬手,拦住他。
庞充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却已经红了。
韩璋看向沈韫。
所有人都听得懂。
备询。
说得客气。
其实就是带走。
沈昭旧案尚未厘清,沈韫是沈昭之女,也是从长安逃回山南的人。她若随魏王入京,进了长安,身上那层“山南东道定案功臣”的名义能护她几分,谁也不知道。
庞充到底没忍住:“襄阳刚定,韫儿——沈留后此时不能走。”
魏王看向他,仍旧温和:“庞将军,圣人欲问询沈昭旧案,沈留后最知其详。此事既关山南东道,也关沈氏。她不去,谁去?”
庞充张了张嘴。
这话太正。
正到无从驳。
韩璋沉声道:“魏王殿下,沈大人身上有伤,前几日又操劳过度。长安路远,是否可缓行?”
魏王看向韩璋:“可缓三日。”
韩璋还要说话,沈韫已经先开口。
她向魏王行礼:“臣领命。”
这一声出来,前庭里的风都像停了一停。
庞充猛地看向她:“沈韫!”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庞充会急。
韩璋会急。
殷亮会急。
梁崇义也会在心里重新算一遍局势。
可昨夜十里驿里,她已经把这事做成了一桩交易。
襄阳不能再乱,要平反沈昭冤情,她就必须回长安。
她已经从长安逃回来过一次。
这一回,她要自己走回去。
魏王看着她,眼中一点寒光很浅,很快收住。
“沈留后果然明事。”
沈韫垂眼:“殿下过誉。”
魏王转向梁崇义。
“梁节帅。”
这个称呼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下。
梁崇义抱拳:“臣在。”
魏王道:“山南东道旧案既定,新帅受命,按旧制,新任节度使当遣子弟入长安进奏院,以通奏报、习朝仪,也示内外同心。”
梁崇义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像石面上裂开一线。
魏王继续道:“听说梁节帅长子梁睿年岁正当,明礼知书,可随本王一并入京。”
前庭里彻底静了。
刚才众人因梁崇义受命而松下的一口气,此刻被长安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掐住了。
沈韫要走。梁睿也要走。
一个是沈昭之女,沈昭旧部名义所在。
一个是梁崇义之子,新任节帅嫡子。
长安给了梁崇义节钺,也同时拿走了两个人质。
这才是圣旨真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