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天亮前 (第2/2页)

电话挂了。林野应了一声“好”，回到EICU，和神外二线、护士一起，把老人身上的管路换接妥当，推着平车往楼上的重症医学科去。儿子跟在车尾，一路没说话，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才低声喊了一句“爸”。
　　
　　天亮前，大厅外的风声小了下去。
　　
　　回到分诊台，他抽出交班本，翻到最新一页，拔开笔帽。
　　
　　魏承志从靠窗的木椅上站起来，走过来，停在台边：
　　
　　“交班本给我。”
　　
　　林野停下笔，把本子递过去。魏承志低头翻了一页，又往前翻了一页，看完合上，还给他，什么也没说，走回靠窗的椅子。
　　
　　林野把这一夜的情况写进交班本，放下笔，走到急诊走廊的窗边。外头的急救车通道空着，路面上散着几片红鞭炮纸屑，路灯还亮着。玻璃窗下沿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天边有一点灰白，隔着几条街，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响。
　　
　　他摸出私人手机，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发了一条：
　　
　　“妈，这边忙完了，晚上来了几个重的，都稳住了。你们睡了没？春晚好看吗。”
　　
　　不到一分钟，母亲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凑到耳边。母亲压得很低的声音，怕吵醒旁边的人，背景里是电视的杂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呼噜声：
　　
　　“小野，没睡呢，你爸在沙发上打呼噜，还非说他是在看春晚。你吃饭没？刚才那个小品你看了没有，我笑得肚子疼，你爸一声没吭，我一回头，人早睡着了。”
　　
　　他打字：
　　
　　“吃了，饺子。”
　　
　　没几秒，又一条语音，呼噜声刚巧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饺子什么馅的？买的还是食堂的？”
　　
　　“食堂的。猪肉白菜。”
　　
　　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才跳出一条短短的语音，母亲先停了一下：
　　
　　“……下回我给你包。”
　　
　　对话框里没再有新消息。林野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在窗边又站了几秒，转身走回红区。
　　
　　红区里两张抢救床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药柜的抽屉也补齐关好了。留观区的输液瓶一瓶瓶换完，值夜班的护士在登记本上一栏栏补着今晚的出入。
　　
　　留观区那边传来脚步声，方锐和唐雯抱着查房板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眼圈都熬红了。
　　
　　方锐抬手抹了把脸，打了个大哈欠：
　　
　　“林老师，初一了。”
　　
　　“我饿了。”唐雯揉着肚子。
　　
　　赵护士站在台后，手里的记录单翻了一页：
　　
　　“食堂有饺子。”
　　
　　交班前，赵护士走到急诊大门口，把廊檐下的两只红灯笼摘下来，叠好，放进护士站的柜子里。
　　
　　林野把交班本合上，开始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