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这棵大树攀不上了 (第1/2页)
城西的“清竹居”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茶馆,藏在一片竹林后头,青石板路铺到门口,推门进去就是满院竹香。
平日里客人不多,僻静得很,最适合说些不便外传的话。
高启强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选了最靠里的隔间,特意吩咐老板泡了上好的白毫银针。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紫砂杯沿,目光落在院中风晃的竹影上,心里却把待会要说的话、该有的分寸,翻来覆去盘了七八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林风私下见面。
是探路,也是一场赌。
赌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初来乍到需要人手,赌自己能借着产业园的东风,靠上这棵大树,从黑往白再迈一步。
没等多久,竹帘被轻轻撩开。
林风走了进来,没带秘书,也没跟司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进屋先扫了一眼隔间,语气随和:“高总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高启强连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林风坐下了,才重新落座,顺手提起茶壶给对方斟茶,“林副市长尝尝,这家的白茶有些年头了,清静,适合说说话。”
“地方确实不错,闹中取静。”林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放下杯子问道,“找我出来,是工地那边有新情况?”
“也不算新情况,就是跟您汇报下进度。”高启强陪着笑,顺着话头往下说,
“工地前两天已经复工了,伤亡的工人都安顿好了,赔偿款一分不少打过去了,大部分家属那边都挺通情达理。就是莽村那边还有些村民天天堵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说我们强生草菅人命,前台小姑娘都吓得不敢上班,我正头疼呢。”
“莽村的事我知道。村民有情绪正常,毕竟出了人命。你这边该安抚安抚,该走程序走程序,剩下的乡政府和派出所会出面协调,不用太担心。”
“有林副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复工进度聊到工期规划,又从赔偿标准聊到村民诉求。
表面客客气气,和和气气,实则话里全是机锋,像两个太极推手高手,你递过来一句,我挡回去一句,谁都不先碰最核心的那件事。
聊了约莫一刻钟,高启强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林副市长,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准,想听听您的看法。”
"你说。"
“就是爆炸这事儿。”高启强苦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拿捏不准的困惑,“我这边查了好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您说……这到底是冲着我强生来的,还是……有人不想让这个产业园顺顺利建起来?”
说完,他定定看着林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林风端着茶杯,窗外的竹影晃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情绪。
“静海这地方水是真的深。有些村子看着不起眼,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宗族拧成一股绳,能量大得很。谁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敢跟谁玩命。”
高启强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村子。
除了塔寨,还能是哪个村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没露,指尖微微收紧——太巧了,自己刚查到点塔寨的风声,对方就刚好往这个方向引,到底是随口提醒,还是故意递话?
他很快稳住神,把茶壶轻轻放下,顺着话头往下探:
“您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点风声。下面人前两天查到点动静,说爆炸案好像跟塔寨那边有点牵扯。我正犹豫呢,也不知道消息准不准,万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搅浑水的,反倒中了圈套。”
林风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塔寨那边情况复杂,宗族观念重,排外得很,他们要真有点小动作,还真不好查,你自己小心点,别贸贸然往里趟,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默认了一半。
高启强心里瞬间透亮了——林风也怀疑塔寨,甚至可能知道的比他还多。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一横,索性把话说清楚。
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林副市长,我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坐直身子,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赵市长在静海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您初来乍到想做点事,手里没几个顺手的人,难免有掣肘。”
“我高启强在静海混了十几年,地面上的事多少熟一些。但凡有什么棘手的、公家不方便出面的,您递句话,我都能处理妥当,保准干干净净,不给您添麻烦。”
话说得委婉,投诚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他没说“跟着您干”,只说“帮您处理麻烦”,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林风听后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高总好意我心领了。"他语气带着距离感,"我不会在静海待太久,按部就班把项目做完,安安稳稳过渡完接下来的任期就行。"
"真有什么事,市局祁局长那边会处理。公事公办,反而省心。"
话说得委婉,拒绝的意思却很清楚。
他不收高启强这个人,也不想沾这层关系。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掠过一丝不甘。
他明白,林副市长这是没看上自己。
也是,人家是正经的官家子弟,根正苗红,哪里看得上他这种泥腿子出身、沾着黑底子的人。
说白了,自己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地底下的老鼠,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也没什么可丧气的——当年拎着杀鱼刀在旧厂街混的时候,谁又看得起他?路都是自己蹚出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势掩过神色,笑着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林副市长有您的章法,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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