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第2/2页)
能让塔寨的人不惜设局灭口,能让林胜文连命都丢了,能约在荒郊野外交易……
他不敢深想。
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一半是气,一半是后怕。
气的是弟弟胆大妄为,瞒着他碰这种要命的生意;怕的是再晚一步,他就只能去给高启盛收尸。
“强哥,要不……我带人去盛哥店里的仓库翻翻?”唐小虎小声提议,“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不用。”高启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压了下去,“你先私下里查,把小盛这半年接触的人、走的账、常去的地方,全给我摸一遍。越细越好,一个人都别漏,也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尤其是不能让你嫂子知道。”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很重。
“明白!”唐小虎重重点头,
“我亲自去查,保证走漏不了半点风声!”
高启强挥了挥手,唐小虎识趣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高启强才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该去医院看看了。
市一院的高级病房里,陈书婷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水果刀转得很稳,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没断一截。
可她眼神却没落在苹果上,时不时飘向病床上昏迷的高启盛,眉头轻轻蹙着。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高启强,才放下刀站起身:“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过来,我晚上吃过了。”
“张妈炖的银耳莲子羹,说你守了一天没好好吃东西,让我带过来。”
高启强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先落向病床上的弟弟。
脸色依旧苍白,眼窝陷下去一点,呼吸却比昨天平稳了不少,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伸手替弟弟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人。
“医生今天怎么说?”
“说各项指标都稳了,最晚明天后天就能醒。就是骨头断得多,后续得养大半年,怕是要遭点罪。”
她说着,视线落在高启强侧脸。
他眼底藏着红血丝,显然这两天也没睡好。
陈书婷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阿强,小盛他……到底为什么会去那个废弃仓库?”
高启强接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生意上的一点纠纷,之前跟人谈好了合作,对方临时变卦,设了个套。”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摩擦。
可陈书婷看着微微收紧的手指,心里就明白了——没这么简单。
“生意纠纷?”陈书婷重复了一遍,眼神里藏着疑虑,却没拆穿。
她太了解高启强了。越是大事,他越说得云淡风轻,就怕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
普通的生意纠纷,不至于让塔寨的人下死手;普通的生意纠纷,也犯不上约在荒郊野外的废弃仓库里谈。
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小盛怕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她没点破。
只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盛了一碗莲子羹递给他,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管是什么纠纷,人没事就好。我就是怕……怕这只是个开头。塔寨那边是什么路数,咱们都不清楚,真跟他们死磕,太险了。”
陶瓷碗壁温温的,熨得手心发暖。
高启强接过碗,却没喝,指尖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几秒才道: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小盛白挨这顿打。”
“我知道你要报仇。”陈书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担忧,
“可你想过没有?蒋天还在旁边盯着,天天抢咱们的地盘、拆咱们的台。现在再跟塔寨对上,腹背受敌,太吃力了。”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语气放得更低,带着点商量的意味:“阿强,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可咱们不是没退路。香港半山那套房子,我一直让人打理着。实在不行,咱们把公司盘一盘,带着小盛、小兰、晓晨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话。
从旧厂街到建工集团,从刀尖舔血到慢慢洗白,她看着他一步步往上走,也看着他一步步陷得更深。
以前是怕赵立冬翻脸,现在又多了个不要命的塔寨,她夜里醒过来,总忍不住想,这么拼到底值不值。
高启强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接“退路”的话茬,只叮嘱道:“你照顾好小盛就行,外面的事我来处理。医院这边也多留心,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我知道。”
话说到这,陈书婷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
她太了解他骨子里的那股劲——越是风浪大,他越要往前闯。
当年陈泰压着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塔寨和蒋天夹击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没再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抽回手整理了一下保温桶的盖子,低声道:“我知道劝不动你。你要做什么,我都拦不住。但你答应我,万事小心,别拿自己的命赌。”
“医院你不用操心,小盛我会盯着,公司那边我也会让财务把账理清楚。蒋天那边要是太过分,我也会找人去谈。”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很坚定,“我帮你守好后院,你在前面,别分心。”
高启强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涩。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陈书婷从来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女人。她有手腕,有城府,也有跟他共进退的底气。
他握紧了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委屈你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委屈。”陈书婷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我只盼着这事早点了,咱们都能安生点。”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担忧藏在心里就好。
她知道他瞒着事,他也知道她猜到了几分。
陈书婷起身去打水,病房里只剩他和昏迷的高启盛。
高启强站在床边,看着弟弟苍白的脸,脑子里又闪过“私卖货物沉潭”“废弃仓库灭口”几个词。
那个被压下去的可怕猜想,再一次浮了上来。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最好不是。
真要是的话,这浪,比他预想的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