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百越,任嚣 (第2/2页)
但他后面知道了,在上郡接到接管岭南命令后,嬴政把那本史书给他看了,他看着里面的内容沉默着坐了很久。
眼前的这些秦军子弟,是跟随他打完楚国之后,又奉命南征越地的子弟,在此一守便是十数年。
(南方的百越,又叫南越,岭南在唐朝才确认的叫法,后世文章为了方便,称其岭南军团)
当年打仗时,他们把积攒的军功、家书和赏赐托付给他们的将军,说“大将军,若俺死在战场上,求您把这些带给关中的老母内子”。
王翦带他们赢了,带他们拿到了田产宅子,后来,他回家了,他们没能回家,他们被一纸调令扔进了这片毒瘴弥漫的南方,生生熬白了少年头。
王翦收回目光,安静地盯着前方,心里在此刻微微颤了颤,抓着缰绳的手抓的更紧了。
……
中军大帐内,充满着压抑。
南海尉任嚣的病榻设在最深处,他得的是疟疾,时冷时热,还易传染,大半个月的折腾让他整个人瘦了许多。
在这个没有现代科技和特效药的时代,军医换了无数个方子,除了让他更痛苦,毫无用处。
此刻,任嚣正半靠在凭几上,攥着打湿的帕子擦拭额头的冷汗。
帐帘被人撩开时,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以为是赵佗巡营回来了。
“南海郡尉,任嚣。”
一声沉稳又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帐口响起。
任嚣的身子剧烈地一震,那声音……他在梦里回想了无数遍,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帐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他死也不会认错的人,须发微白,着大秦旧制玄甲,双手负在身后。
那骨子里的气势,即便是化成了灰,任嚣也能认出来!
任嚣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任由帕子上的水滴落也毫无察觉。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嗫嚅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惊呼:
“大……大将军?!”
他本能地想要翻身下榻行军礼,可病体虚弱,刚一用力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闷哼着跌了回去。
“躺着吧。”
王翦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低头看着这个当年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王翦扫了一眼帐内简陋的陈设,又看了一眼榻上瘦脱了形的任嚣。
“老夫若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这里?”
任嚣苦笑了一下,没敢接话。
王翦拉了把胡凳在榻边坐下来,顺手从案上拿过那块湿帕子,拧干了,又在旁边盆里湿了湿,递回去。
“说说,怎么回事。”
任嚣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疟疾,岭南这地方,瘴气重,末将没能扛住。”
“军医怎么说?”
“时冷时热,拖日子罢了。”任嚣垂下眼睛,顿了顿,“末将本想着,再撑几个月,把岭南的事交代清楚……”
“交代给谁?”王翦打断了他,“赵佗?”
任嚣没说话,王翦看着他,也沉默了片刻。
“赵佗的事,老夫自会找他,你先顾好自己。”
任嚣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翦,王翦没有解释,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营道上,士兵们还没有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