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物理和生物的规律 (第2/2页)
张居正从袖中掏出一份盖着玉玺的圣旨副本,递给王国光。
“你看清楚,陛下连退路都给他们铺好了。”张居正语气平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国光展开圣旨。
凡试种番薯之州县,占用土地免征当年田赋。
种成者,县令吏部考核直升一等。
绝收者,所耗人工、种苗由朝廷内库拨银补足,县令不降级、不罚俸。
王国光看完,倒吸一口冷气。
“首辅大人,这不合规矩!若有县令故意绝收,借机骗取朝廷补偿,这口子一开,国库如何承受?”
“国库承受不起,陛下的内库来出。”
“北方的旱情已经露头了,钦天监报,今年春旱必重,如果麦子绝收,几十万饥民的赈灾银,难道国库就出得起?”
张居正收回目光,盯着王国光:
“不要算死账,只要有一半的县试种成功,这产量就能把另外一半的亏空补回来,陛下的这道旨意,是用银子买人心,买官员的胆量。”
“下发各地,立刻执行。”
......
半个月后。
山东济南府,历城县。
县令吴有性坐在大堂上,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心急如焚。
已经惊蛰了,一滴雨都没下。
县里的老农每天都在土地庙前磕头求雨。
按照这个干旱程度,今年的冬小麦减产一半已是定局,甚至可能绝收。
如果绝收,秋后交不上皇粮,流民遍地,他这个县令也就当到头了。
师爷快步走入大堂,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和几份公文。
“东翁,省里八百里加急发来的公文和物件。”
吴有性接过公文,快速浏览。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权衡。
“番薯?福建来的作物?亩产十数石?”吴有性敲了敲桌子,“师爷,你信吗?”
师爷苦笑:“东翁,下官读了几十年书,没听过这种东西。这怕是朝廷哪位大员想出来的敛财名目,逼着地方认购新种子罢了。”
“你只看了一半。”吴有性指着公文的后半段,“这道旨意里说了,试种之地免赋税,成功了记大功,失败了,朝廷掏银子补偿,不追究本县责任。”
师爷愣住了:“朝廷......何时有过这等只赏不罚的规矩?”
吴有性站起身,打开那个木匣。
里面是十几根用湿布包裹的绿色藤蔓,看起来有些发蔫。
“不管朝廷搞什么名堂,这道旨意对我们来说,是个救命的杠杆。”
“历城县南边有一大片沙土荒地,种什么都死,现在既然朝廷说这东西不挑地,失败了还给补偿。”
“我们就把南边的荒地全划出来,雇流民去种。”
“东翁三思啊,若真绝收了,朝廷的补偿银子未必能发下来。”
“总比等死强!”吴有性拍下惊堂木,“本县亲自去督种,就用这几根藤条,去换本县的乌纱帽。”
历城县的行动不是个例。
在免责和升官的双重诱惑下,那些被旱情逼入绝境的地方官,或者那些极其渴望向上爬的基层官员,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动用上好的水田和良田,而是按照劝农司下发的《番薯种植简图》,将藤蔓剪断,插进了沙地、荒山、贫瘠的旱地里。
当地的农户看着衙役们逼着流民在沙地里插草根,只觉得官府疯了。
种下去之后,因为干旱严重,很多藤蔓表面看起来都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