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正面交锋,清账行动震青山 (第2/2页)
“公开数据?”张宏远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推到林舟面前,“你查的那些项目,每一个都经过了合法合规的审批流程,每一个都有完整的验收报告。你一个小秘书,凭什么质疑全县几十号专业干部的工作?”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那是一份万盛地产承建项目的全套验收材料,签字盖章一应俱全,看起来滴水不漏。但他在档案室见过这份材料——它缺少了第三期工程款的拨付审批单。
“张县长,我不是质疑谁。”林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宏远,“我只是在做组织安排给我的工作。历史遗留问题清理工作组的职责,就是对过去五年全县重大工程项目进行逐项梳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工作组职责范围之内。”
“职责范围?”住建局局长陈志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被冒犯的恼怒,“你到档案室一待就是好几天,把五年的项目档案翻了个遍,还私下列了十一个超预算项目的名单——这叫逐项梳理?这叫有罪推定!你想干什么?你是纪委的还是检察院的?”
顾明哲没有阻止陈志明,也没有继续加码。他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用一种猎手看待猎物挣扎的姿态观察着林舟。他在等林舟慌,等林舟乱,等林舟在三个比他级别高出好几级的领导面前露出破绽。
但他没有等到。
“陈局长,我从档案室查阅的所有项目档案,都有档案室的借阅记录。”林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表格,推到三人面前,“这是我的借阅清单,每一项都标明了查阅日期、档案编号、查阅用途。总共四十七个项目档案,没有一份超出我的权限范围。至于十一个超预算项目的名单——财政局每年都会公开各部门的决算数据,审计局每年都会公开审计工作报告。我所做的只是把两边的公开数据放在一起比对。如果比对公开数据就是有罪推定,那审计局的年度审计报告,是不是也在搞有罪推定?”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烟雾缭绕中,顾明哲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难对付得多。他不是一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实人,而是一个每一步都给自己留好底牌、每一条数据都找好来源、每一次行动都有制度依据的聪明人。
但他手中还有一张更大的牌。
“林舟,你有个发小叫王虎,对吧?”顾明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在县城北郊开了个建材供应站。听说最近生意不太好,被质监局和税务局查了好几次。”
林舟的手指在桌面下猛地攥紧了,但面上依旧平静。
“我听说他还欠了工人工资和高利贷,讨债的都堵到家门口了。真不容易。”顾明哲弹了弹烟灰,烟灰轻轻落在桌面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农村出来的年轻人,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本来就挺难的。如果还要因为别人的事受牵连,那就太冤枉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清清楚楚——王虎还能撑多久,取决于你林舟还能撑多久。
林舟沉默了很久。桌上的烟灰缸里,顾明哲的烟头还在缓缓燃烧,一缕青烟在无风的房间里笔直上升。
“顾县长,王虎是我的发小,这没错。”林舟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却更坚定,“但他是他,我是我。他做的是正经建材生意,所有资质和手续都在依法办理中。如果他有什么违法违规行为,该查就查,该罚就罚。如果他被人蓄意刁难,我也会帮他通过正规渠道申诉。这是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情义——不互相拖累,也不互相包庇。”
他站了起来,对三位领导微微欠身,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明哲一眼。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门被轻轻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以及满室的烟气。
第四节:风暴前夕,温暖的港湾
从四楼下来,林舟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走出县政府大楼,站在大院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镇定和冷静,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浑身的冷汗和发抖的指尖。
这是他入职以来最艰难的一次谈话。不是因为对方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知道,王虎的事是真的。顾明哲说王虎还能撑多久,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角落。王虎受的罪,每一分都和他有关。
他掏出手机,翻到苏清禾的号码,迟疑了很久。最终他发了一条短信:“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说说话。”
短信回得很快:“有。老地方?”
“老地方。”
县医院后花园的长椅,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见面地点。
夜幕降临后,林舟准时赶到。苏清禾已经到了,依然穿着白大褂,值了一天班还没来得及换。长椅旁边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从食堂打的热饭菜和一小壶姜糖水。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大面积泛黄了,路灯下像挂了一树金箔,夜风拂过,沙沙作响。
林舟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跟她说了四楼的约谈,说了顾明哲拿王虎来施压,说了张宏远和陈志明三对一的逼问,也说了小周为了保护他删掉了打印记录。
苏清禾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等林舟说完,她拧开保温杯,把姜糖水递到他手里。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林舟的指尖渐渐恢复了知觉。
“你怕不怕?”她问。
“说实话,怕。”林舟握着保温杯,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怕自己出事。我怕他们因为我受牵连——王虎、方志刚、小周,还有你。顾明哲今天能拿王虎威胁我,明天就能拿别人威胁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林舟低下头,“有时候我真想跟他说——冲我一个人来,别碰我身边的人。但我知道,这话没用。他们不会因为你求饶就收手。”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头,看着花园里那棵银杏树,树枝上挂着一串串金黄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满树的叶子没有两片是完全相同的,但它们长在同一根枝干上。
“林舟,我想起我父亲退休时跟我说的一段话。他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退休那天没有欢送会,没有表彰,只有几个老同事来帮他搬东西。但他跟我说——‘清禾,爸爸这一辈子,查了很多人,也得罪了很多人。很多人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有听。不是因为我勇敢,而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不勇敢的人,最后连后悔都没地方说。’”
她转过头,看着林舟的眼睛,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认真:“你身边这些人——王虎、方志刚、小周——他们之所以愿意帮你,不是因为你厉害,而是因为你做的是对的事。他们选择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被你连累,而是因为他们和你一样,想做对的事。你不要替他们做决定,也不要觉得是你连累了他们。你只要记得往前走,别回头。”
林舟沉默了很久。银杏叶从枝头飘落,落在长椅上,落在她白色的衣袖上,也落在他心上。他伸手轻轻捡起她袖口的那片叶子,放在掌心。叶脉清晰,每一根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在叶柄处交汇。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清禾,这条路很难走,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头。但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这路上还有光。”
苏清禾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把滑到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路灯下,她的耳廓微微泛红。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林舟掌心的银杏叶,放回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拍白大褂,说了一句在林舟听来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分量的话——
“那就慢慢走。我不急,你也别急。”
夜色安静地笼罩着县医院的后花园。远处住院部大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灯光倒映在花园的喷水池里,碎成一片金灿灿的光点。林舟望着那些灯光,心里的恐惧和动摇,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悄然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