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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5章鸿门宴帖

第0145章鸿门宴帖 (第2/2页)

谢依兰放下茶杯:“许老师觉得我们应该死?”
  
  许又开看着她,目光里的那点亮光闪了一下。
  
  “谢女士,你师叔马德成,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谢依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楼明之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不知道。”
  
  “他在镇江。”许又开说,“而且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了。”
  
  三、贵客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银杏树上有一片叶子飘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石桌上,正好落在谢依兰的茶杯旁边。
  
  “三年前。”谢依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一直在镇江?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人。”许又开的目光从谢依兰身上移到楼明之身上,又移回来,“也因为在躲人。”
  
  “躲谁?”
  
  “这个问题,应该由另一个人来回答。”
  
  许又开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满树的金黄。然后他拍了拍手,掌声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第二进院子深处的一扇门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楼明之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受过很重的伤。他的走路姿势不太自然,左腿落地的时候有明显的迟滞,右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但他的上半身保持得很稳,肩膀没有因为腿脚的毛病而晃动,这说明他经过了长期的、刻意的训练,来掩盖自己的残疾。
  
  那个人走近了。五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嘴唇薄而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或者长期处在压力之下的人。他的眼睛很小,但很深,深得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谢依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突然,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师叔?”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之后又顽强活下来的老树,枝叶都没了,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树干,但根还扎在土里。
  
  “依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长大了。”
  
  谢依兰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哭出来。楼明之见过她在案发现场勘察时的冷静,见过她在面对威胁时的镇定,但现在的谢依兰,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回去?”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师父死了之后,我们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十几年——”
  
  “我不能回去。”马德成打断了她,“我回去,你们都得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谢依兰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马先生。”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您说您回去她们就得死,谁要杀她们?”
  
  马德成看着他,那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他说,“你以为你查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你以为你查的是青霜门的覆灭,你以为你查的是你恩师的冤案。但这些都是表象。”
  
  “表象下面是什么?”
  
  马德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忍受某种持续的疼痛。许又开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双手捧着,茶杯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晃动。
  
  “青霜门不是被灭门的。”他说,“青霜门是被献祭的。”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了。
  
  “二十年前,有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大到可以买下一座城市。这笔钱经过青霜门的账户,在账面上走了一圈,然后消失了。青霜门只是这条资金链上的一个节点,一个用来洗白这些钱的壳。”
  
  “谁的钱?”楼明之问。
  
  “我不知道。”马德成摇头,“我只知道那笔钱来自境外,最终流向了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马德成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你恩师李维华,他是怎么死的?”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被指控收受贿赂,包庇黑恶势力,在调查期间——”
  
  “自杀了。”马德成接过他的话,“对,官方是这么说的。但你信吗?”
  
  楼明之沉默了。
  
  他不信。从第一天起就不信。李维华是他见过的最正直的人,一个把“警察”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在调查期间自杀?但他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个结论,所有的文件都签了字、盖了章,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他想翻案,但他翻不了,因为翻案需要的不是愤怒,是证据。
  
  “你恩师的案子,和青霜门的案子,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马德成说,“你查青霜门,就是在查你恩师的死因。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被革职——不是因为你查了什么不该查的,而是因为你快要查到你该查的了。”
  
  楼明之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那笔钱,”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最后流向了谁?”
  
  马德成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许又开。
  
  许又开站在银杏树下,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满树的黄叶。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石像。
  
  “该说的,马先生已经说了。”许又开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剩下的,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谢依兰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因为说了,你们就真的活不过今晚了。”
  
  许又开的声音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的分量变得格外沉重。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风从南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桂花的甜香。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一片,一片,像金色的雨。
  
  楼明之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的信息,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可能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马德成能说的已经说了,许又开不想说的,他逼不出来。
  
  “今晚的饭,还吃吗?”他问。
  
  许又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那些都真实一些,虽然还是很淡,但至少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表情。
  
  “吃。”他说,“菜都备好了,不吃浪费。”
  
  他转身走向第三进院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楼明之一眼。
  
  “楼先生,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
  
  “买卡特也收到了请柬。”
  
  楼明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了吗?”
  
  “没有。但他派了人来。”许又开的目光投向院子外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的方向,“那个人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转头看向大门。暮色中,朱红色的门板沉默地立在那里,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光线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一动不动的人影。
  
  像一尊雕塑,又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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