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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0章 夜访故人巷

第0280章 夜访故人巷 (第2/2页)

楼明之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桌上。恩师的那枚背面刻的是云纹,褚铁衣拿出的这枚刻的是水纹,纹路走向确实能相互衔接。
  
  “照片上第三个人,”褚铁衣指了指那张木讷的脸,“他叫严世昌,青霜门四大护法之一,掌管水纹令。他是秋霜的生父。”
  
  这个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楼明之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谢依兰的师叔谢秋霜,是青霜门护法的女儿——所以她来镇江找师叔,实际上也是在找自己的身世线索?
  
  谢依兰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盯着照片上那个木讷男人的脸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墨水褪色得很厉害,但还能辨认:1986年秋,摄于镇江。
  
  下面还有三个签名,笔迹各不相同。许又开的签名流畅潇洒,严世昌的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人勉强画出来的,而楼明之恩师的签名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恩师当年在镇江公安局刑侦科,是青霜门案的办案民警之一。”褚铁衣说,“这个案子当年三天就结案了,定性为门派内讧,草草归档。但你恩师不服,他一直在私下调查,直到认识了秋霜的生父严世昌,从他那里拿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能证明青霜门覆灭不是内讧,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的证据。”褚铁衣的独眼在煤油灯的光晕里亮得惊人,“那份证据,就是许又开和买卡特家族勾结的铁证。”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谢依兰和褚铁衣同时变色。褚铁衣一口吹灭煤油灯,正厅陷入彻底的黑暗。楼明之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细节——瓦片被踩过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下,但确实有人上了房顶。
  
  “后门走。”褚铁衣在黑暗中抓住楼明之的手腕,那只残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把东西收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房顶上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什么重物从瓦片上滚落的声音。
  
  谢依兰已经动了。楼明之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正厅的门被撞开,月光涌进来,照见谢依兰的身影如一只夜鸟般掠上天井的围墙,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消失在房顶的方向。
  
  她的轻功是真的。
  
  楼明之来不及震惊,本能地拔出腰间的甩棍跟了出去。院子里,褚铁衣站在天井中央,独眼望着房顶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有警觉,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悲凉。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对楼明之说,“从后门走,巷子后面是菜市场,这个点已经开始上货了,人多,好脱身。”
  
  “那前辈您——”
  
  “我一个废人,没人会把我放在眼里。”褚铁衣转过身,拍了拍楼明之的肩膀,“小子,你恩师当年托我保管这枚水纹令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会有一个姓楼的年轻人来找我,让我把东西交给他。他信你,我也只能信你。”
  
  楼明之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恩师在死之前,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出事,并且为他铺好了这条路。
  
  “你恩师还说,”褚铁衣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死的人会比二十年前更多。所以他犹豫了二十年,直到死都没有迈出那一步。你比他年轻,比他有冲劲,但你也要想清楚——这条路走到头,可能没有你想要的结局。”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依兰从墙头上翻了下来,面色凝重。
  
  “人跑了,穿的是夜行衣,轻功底子不差,至少二十年以上的功力。”她落地时呼吸平稳,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临走前在瓦片上留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铜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而是特制的,外圆内方,正面铸着一个“许”字,背面是一把出鞘的长剑图案。
  
  褚铁衣看到那枚铜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许家的追魂钱。”他把铜钱翻过来,指着长剑图案的剑柄处一个极小的标记说,“看到了吗?剑柄上刻的不是龙纹,是蛇纹。这是许又开的独门标记。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每个死者的嘴里都塞着一枚这样的铜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明之握着甩棍的手指关节发白。许又开——今天下午还坐在文化馆的**台上,对着满堂媒体温文尔雅地讲述武侠文化的传承与保护。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知道这个六旬老者笑容背后的另一张面孔。
  
  “他知道我在找你。”褚铁衣把那枚铜钱攥在手里,指节咔咔作响,“二十年来我一直躲在暗处,他找不到我。现在他找到了,说明你们也已经暴露了。”
  
  “前辈,跟我们一起走。”谢依兰说。
  
  “走?”褚铁衣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我躲了二十年,够了。你们走吧,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说完转身走进正厅,关上了门。
  
  谢依兰还想说什么,被楼明之拉住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一个人在决定赴死之前,眼睛里会亮起一种奇异的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等到结局的释然。
  
  两人从后门穿过一条窄巷,进入了已经开始喧闹的菜市场。凌晨的菜市场是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进货的三轮车和卸货的吆喝声,烟火气浓得能把任何阴谋诡计都暂时冲淡。
  
  楼明之找了一个早点摊坐下,要了两碗豆浆。谢依兰坐在对面,把那枚追魂钱放在桌上,用筷子拨弄着。
  
  “许又开在警告我们。”她说,“他想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动手,但他选择放一枚铜钱而不是一颗子弹,说明他暂时还不想让我们死。”
  
  “因为他需要我们帮他找到什么东西。”楼明之把两枚青铜令牌放在桌上,云纹和水纹的衔接处严丝合缝,“五枚令牌,我们现在有两枚。许又开手里至少有一枚,否则他当年打不开密室。剩下的两枚,一枚在买卡特手里——他父亲是青霜门护法,这枚令牌很可能传给了他。最后一枚,在你师叔谢秋霜手里。”
  
  “所以师叔手里有第五枚令牌,许又开找不到她,也找不到令牌。”谢依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放我们活着,是想让我们替他找到师叔。”
  
  “还有另一种可能。”楼明之把豆浆推到谢依兰面前,自己的那碗他一口没动,“你师叔五年前失踪,也许不是失踪——而是被许又开抓了。但他没有从她嘴里撬出令牌的下落,所以需要新的诱饵。”
  
  豆浆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谢依兰沉默了很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楼明之意外的话。
  
  “我师叔一定还活着。”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死了,许又开不会还在找令牌。”谢依兰放下碗,目光越过菜市场熙攘的人流,望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他没找到令牌,就说明我师叔还活着,而且守住了秘密。”
  
  菜市场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楼明之把钱付了,两人起身离开。走出菜市场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五个字:故人巷失火。
  
  楼明之猛地回头,望向故人巷的方向。那里升起一股浓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像一根黑色的手指从城市的腹地伸向天空。
  
  谢依兰也看到了那股烟。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有回头。
  
  “走吧。”她说,声音沙哑,“褚前辈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这个。”
  
  楼明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股黑烟越升越高,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他想起褚铁衣在黑暗中说的那句话——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死的人会比二十年前更多。
  
  现在,死人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复了一条短信:你是谁?
  
  几秒后,屏幕亮起。
  
  我是买卡特。明天正午,西津渡老码头。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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