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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3章 碎星式的第十七剑

第0313章 碎星式的第十七剑 (第2/2页)

“你还没听明白吗?”许又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后知后觉者的耐心,“碎星式一共十八剑。买塞尔中了十七剑,少了一剑。”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少的那一剑,”许又开一字一顿,“是碎星式的最后一式。当年陆青崖教我的时候说,这一式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同归于尽的。把剑锋倒转,刺进自己的心脏,然后往前冲,带着对手一起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指尖划过那些陈旧的木纹。
  
  “买塞尔的致命伤是第十七剑,割断了他的喉咙。但他心口的位置还有一道旧伤——愈合了至少三年的旧伤,疤痕的形状跟碎星式第十八剑自刺的角度完全吻合。法医报告里写了这一条,但当时没有人能解释。一个三年前就自己刺过自己一剑的人,谁会往那方面想?”
  
  “你的意思是,”楼明之的声音压得极低,“买塞尔也会碎星式?”
  
  “不是买塞尔。”许又开把那张迪拜机场的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他念出来,“‘青霜剑法碎星式,第三位传人。’”
  
  楼明之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女人侧影的背后,是一行清秀的手写字,他认出了这个字体——跟谢依兰师叔笔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蝇头小楷,秀美端正,但每一笔收锋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克制而决绝的力量感。
  
  “陆夫人。”谢依兰的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第三位传人,是陆夫人。”
  
  “对。”许又开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刚才那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力气全都泄光了,“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杀了买塞尔,正堂的火是谁放的,陆青崖是被谁逼得跳了崖——这些问题,只有找到陆夫人才能知道答案。而她现在人在迪拜,用的是另一个名字,过的是另一种人生。她不想被找到。”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被真相的重量压出来的,这次的沉默是真相已经摆在面前了,但谁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有一个问题。”楼明之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你藏了二十年,完全可以继续藏下去。我们查到买塞尔的名字还不到三天,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慌了。除非——”
  
  “除非我是故意的。”许又开替他说完,嘴角浮起一个疲惫的弧度,“楼队,你查我查了三年,应该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
  
  “你在策划一个武侠文化展。展品清单我看过,大部分都是青霜门的旧物。”楼明之顿了一下,“你想引蛇出洞。”
  
  “我得了胰腺癌。晚期。”许又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二十年前我躲在书房里看着师门被灭,这个懦夫的名头背了一辈子。死之前总得做点什么。我把青霜门的旧物全部展出,闹得越大越好,让全世界都知道——陆夫人如果还活着,她一定会来。”
  
  “来做什么?”
  
  “来杀我。”许又开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她知道那个内鬼是我。二十年前她放了我一马,是因为她以为我会主动站出来承认一切。但我没有。我在书房里躲了一夜,第二天装成一个无辜的旁观者去认尸。她等了我二十年,我没有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式的木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日记本哗啦啦地翻页,停在某一页上。楼明之低头看去,那页纸上的墨迹比别的页都要淡,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重新晾干的。
  
  窗外是镇江深秋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淡的星挂在天边,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
  
  “所以你们要抓紧时间。”许又开背对着他们说,“在我死之前找到她。否则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而你们想查的所有东西——青霜门的覆灭、陆青崖的死、买卡特的来历——全都在陆夫人一个人身上。”
  
  谢依兰站起来,走到那张榆木桌前,伸手拿起许又开的老花镜,翻过来看了看镜腿上缠着的胶布。胶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粘得很牢,一层叠一层,显然是用了很多年反复加固过的。
  
  “这副眼镜,”她忽然说,“是青霜门的东西。”
  
  许又开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镜腿的材质。是青霜剑鞘上的黄铜,陆青崖的剑上用过一模一样的。师叔的笔记里画过。”
  
  许又开没有回头。他站在窗前,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露出鬓角下几根一直没有染过的白发。
  
  “是陆青崖送我的。二十岁生日那天。”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他说,又开,你眼睛不好,戴上这个看书就不累了。我欠他一命。他教我剑法,送我眼镜,把我当亲弟弟。我回报他的方式是把钥匙交给了杀他的人。”
  
  他转过身来,脸上有两道湿痕,但他没有擦。也许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擦了。
  
  “所以楼队,你说得对。这不是引蛇出洞。”他摘下眼镜,把那副缠着胶布的老花镜放在桌上,推到谢依兰面前,“这是一条命换一个真相。我的命不值钱,但真相值。你师叔这辈子都在找真相。你替她找到了。”
  
  谢依兰拿起那副眼镜,指尖轻轻拂过镜腿上斑驳的黄铜,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许又开说了一句话。
  
  “陆夫人还活着的事,我会查。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青霜门那些死在山上的人。”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谢依兰和楼明之一前一后走进深秋的夜色里,看着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看着那辆灰色的车尾灯在巷口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
  
  冷风灌进空荡荡的会客室,吹得日记本的纸页翻来覆去。他走过去,把日记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火苗在指间亮起来。他把火靠近日记本的边角,纸页迅速卷起、变黑、燃出橘红色的火焰。
  
  但烧到一半,他忽然把火按灭了。
  
  残存的半本日记搁在桌上,边缘烧得焦黑参差。他把烧剩下的半页撕下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半页纸上只有一行字:
  
  “陆兄今日教我碎星十八式,第十八剑是自刺。他说,这一剑,是留给走投无路的人用的。我问他什么样的路算走投无路。他说,做了亏心事的路。”
  
  走出别墅之后谢依兰一直没说话。楼明之开着车沿着云台山路往市区走,两旁的法桐在车灯扫过时依次亮起来又依次暗下去,像一排沉默的观众。收音机里放着深夜谈话节目,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念着听众来信,说的是一些关于遗憾和道歉的琐碎故事。
  
  “他那本日记,”谢依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刚才在会客室里用嗓过度,“有一页有泪痕。你看清楚是哪一页了吗?”
  
  “看清楚了。”楼明之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是记录买塞尔死状的那一页。”
  
  “你觉得他是哭买塞尔,还是哭陆青崖?”
  
  楼明之想了想。
  
  “他哭的不是死人。”他说,“他哭的是自己还活着。”
  
  谢依兰转头看着窗外。镇江的夜景从车窗上流过,灯火楼台,万家温暖,跟二十年前青霜门山上那场大火像是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但对她来说,那场火才刚刚开始烧。
  
  回到出租屋之后楼明之没有睡觉。他把许又开的日记内容跟谢依兰之前整理的青霜门档案做了交叉比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陆青崖、陆夫人、许又开、买塞尔、谢依兰的师叔、以及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买卡特——所有的线最终都汇聚到一个名字上。
  
  他在那个名字外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多声,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
  
  “买卡特。我要跟你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笑。
  
  “楼队。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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