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要谢谢裕王 (第1/2页)
严府后堂的烛火一直亮到子时。
府门前的灯笼已经换过了,新烛烧得正旺,将门楣上那块御笔亲题的“翊国公府”匾额照得通明。
严嵩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要穿过三重院落,绕过一座假山,再经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严世蕃走得很急,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
书房的門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严世蕃推门而入。
严嵩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紫砂茶壶,面色沉静如水。书案上摊着几份奏疏,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砚台里的墨汁干了,结成一层黑色的薄壳,显然已经搁了很久。
他看到严世蕃进来,浑浊的老眼微微抬了一下,没有说话。
严世蕃反手将门关上,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面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严嵩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紫砂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陛下留你,说了什么?”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玉熙宫中与嘉靖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出来。从“景王府那边,最近如何”开始,到“回去以后,把朕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爹,他知道该怎么做”结束,中间没有遗漏一个字,甚至连嘉靖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停顿,都尽可能地还原了。
他说完的时候,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严嵩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色依旧沉静,可他的手,却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那只紫砂茶壶。
然后,严世蕃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面。
严嵩站起来了。
八十岁的老人,平日里起身都要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撑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一株老树的生长。可这一次,他撑得很快,快得让严世蕃都有些意外。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去拿茶壶,没有去看奏疏,而是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互相攥着,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的头微微低着,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银光,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严世蕃愣住了。
他跟在父亲身边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严嵩这个样子。
严世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父亲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一步,两步,三步,一圈,两圈,三圈。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那道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严嵩终于停下来了。
他停在书案前,背对着严世蕃,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喘着气。八十岁的老人,走了这几圈,已经是极限了。
“父亲……”严世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您……这是怎么了?”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桌沿,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严世蕃。
烛光下,严世蕃看清了父亲的面色。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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