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从今天起,你叫辟邪 (第1/2页)
建安十八年冬天来得早,十月刚过就飘了第一场雪。
曹叡裹着貂裘,缩在马车里,从荀彧府上往家赶。
荀彧今天讲了一下午的《春秋》,讲得他眼皮直打架,但碍于令君的面子又不敢睡,硬撑了两个时辰。
“公子,到了。”许虎掀开车帘,一股冷风灌进来,曹叡打了个哆嗦。
他跳下车,正要进门,忽然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没人应。
许虎警觉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走过去一看——墙角蹲着一个人,缩成一团,身上裹着几片破麻布,冻得瑟瑟发抖。
“是个孩子。”许虎把人拎起来,提到灯笼底下。
曹叡凑过去一看,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缩在许虎手里,像一只受惊的猫,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出声。
“你叫什么?”曹叡问。
男孩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问你话呢。”许虎晃了晃他。
“松手,许叔。”曹叡走过去,蹲下来,跟那孩子平视,男孩还是不说话,但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
曹叡把身上的貂裘解下来,披在他身上。男孩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警惕,是茫然。
“走吧,进去吃点东西。”曹叡转身就走。
男孩站在原地没动。许虎推了他一把:“走啊,傻站着干什么?”
男孩踉踉跄跄地跟上来,貂裘拖在地上,沾了一身雪。
曹叡让春兰去热了一碗粥,又拿了两块饼子。男孩站在那儿,看着那碗粥,眼睛直勾勾的,却不敢动。
“吃吧。”曹叡把碗推过去。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
曹叡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男孩没说话,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粥。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但就是不停手。两块饼子几口就没了,他又抬起头,看着曹叡。
“还要?”
男孩点点头。
“春兰,再拿两块。”
男孩又吃了两块饼子,喝了一碗粥,这才停下来。他打了个饱嗝,忽然又跪下了。
“行了行了,别磕头了。”曹叡把他拉起来,“你叫什么?多大了?”
男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没……没名。”
“没名?那别人怎么叫你?”
“没人叫我。”
曹叡沉默了。他看了看这个孩子——瘦得只剩骨头,身上全是伤疤,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你爹娘呢?”
“死了。”
“怎么死的?”
“饿死的。”
男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曹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孩,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背过身去。
“从今天起,你叫辟邪。”
男孩愣了一下:“辟邪?”
“对。辟邪,驱邪避祸的意思。以后你就跟着我。”
男孩愣了愣,忽然又跪下了。
“别磕头。”曹叡一把拉住他,“我这儿不兴这个。”
男孩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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