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程昱病重 (第2/2页)
程昱府不大,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照着“程府”两个字,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凄清。
程昱的儿子程武在门口迎接,穿着一身素服,眼眶红红的。
“大王,家父——”
“带孤去看看。”
程武低着头,领着曹操往里走。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到了正房。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堂的。程昱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那张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脸。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烟熏过的黑石子,又硬又冷。
“大王……”程昱看见曹操,挣扎着要起来,被曹操按住。
“躺着。”曹操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仲德,孤来看你了。”
程昱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大王,臣不行了。”
“胡说。”曹操板起脸,“张仲景呢?让他来看。”
“看了。”程武站在门口,声音哽咽,“张公说,家父是上年纪了,药石无医了。”
曹操的手顿了一下,看着程昱那张苍老的脸,沉默了很久。
“仲德,你跟孤多少年了?”
程昱闭上眼睛,像是在算,又像是在回忆。
“建安初年,臣在兖州投了大王。算下来,已经有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曹操念了一遍,声音有点哑,“二十八年,你替孤出了多少主意,打了多少仗。官渡之战,要不是你劝孤守住,孤差点就撤了。”
程昱睁开眼睛,看着曹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大王,臣这辈子做过最得意的事,就是劝大王守住官渡。”
“孤知道。”
“臣这辈子做过最愧疚的事,是兖州那儿。”
曹操愣了一下:“什么?”
程昱没有回答。他看着屋顶,眼神恍惚,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年闹饥荒,臣给大王出的主意——用人肉做军粮。”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臣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从不后悔。但这件事,臣后悔了。”
“仲德——”
“大王,臣死后,别给臣谥号。臣受不起。”
曹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握住程昱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凉得像块冰。
“仲德,你受得起。”曹操的声音沙哑,“你替孤做的事,孤都记着。”
程昱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王,臣有个心愿。”
“说。”
“臣这辈子,没给大王丢过脸。死后,也想体体面面地走。”
“孤答应你。”
程昱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曹操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在烛台上积了一滩。
程武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褚站在廊下,虎目圆睁,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