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君臣离别 (第1/2页)
十一月初,邺城。
荀彧的病越来越重了,张仲景每天都来看,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张公,令君他——还能撑多久?”曹叡站在廊下,声音很低。
张仲景沉默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还是一年?”
“一个月。”
曹叡不说话了。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十二月初一,邺城。
一场大雪,把整座城盖了个严严实实。
荀彧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雪糊成了两团白球,只有眼睛鼻孔处还露着一点青黑色,像两个受了委屈不敢吭声的老仆。
曹叡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参汤,热气在寒风里凝成白雾,又散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带子——不是丧服,但跟丧服也差不多了。
“世孙,令君请您进去。”荀攸的儿子荀粲从屋里出来,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曹叡点点头,把参汤递给旁边的辟邪,推开门。
屋里烧着两个蜂窝煤炉子,暖烘烘的。墙角的长案上摆着几卷竹简,是荀彧这些天断断续续口述、由荀粲执笔录下的——
都是些政务上的事,哪里的水利该修了,哪里的粮仓该补了,哪个人该升,哪个人该降。
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操心。
荀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以前那种温润的、像春日暖阳一样的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出来的、最后的、不顾一切的亮。
“令君。”曹叡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荀彧的手。
那手凉得像冰,骨头硌手,仿佛一用力就会碎。
荀彧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世孙,老夫怕是时日无多了。”
“令君别胡说。张公说了,您这是时气所致,开春就好了。”
荀彧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就那么看着曹叡,目光温和平静,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雕了十年终于快要完成的玉器。
“世孙,老夫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曹叡屏住呼吸,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世孙,医院要办好。那是你一手建起来的,也是天下百姓的指望。张仲景老了,董奉也老了,你得物色年轻人,把医术传下去。
还有细盐,还有曲辕犁——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别让它们断了。”
曹叡用力点头。
荀彧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喉间发出风箱一样的嘶鸣声。
“第二,”他的声音更轻了,“你那个脾气,以后要收一收。别动不动就冲到前面去。
你是世孙,以后是大魏的顶梁柱。你倒了,这天下就乱了。”
曹叡眼眶一热,但忍住了。
“令君,我都记下了。”
荀彧看着他,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最后一抹阳光,照在雪地上,转瞬即逝。
“好,好孩子。”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曹叡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完了一整块,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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