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封赏与人心 (第1/2页)
天文十一年,三月六日。
境山城。
这座扼守着平户海峡入口的临海要塞,此刻正无声地诉说着前几日那场血战的惨烈。
二之丸的外围,那原本由坚硬花岗岩堆砌而成的“野面积”石垣,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几段城墙甚至被佛郎机炮那巨大的威力轰塌,露出了内部的夯土。
一座座烧得焦黑的橹台(箭楼)残骸歪斜地矗立着,犹如一具具被焚烧过的巨人骨架。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与恶臭此时依然没有被风吹散。
可见这两日,这座吞噬了一千多条生命的山城,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恶战。
山名义光身穿一件褐色的和服小袖,外面穿着一件本色的阵羽织,此时正立于这座城的城墙上,双手撑在城垛上,低头俯视着昨日那处和松浦家血战的战场。
风吹动着他的发髻,露出了他那张年轻的脸。
上面没有一丝一毫岁月留下的痕迹。
现在的他,还很年轻,这具身体。
也才刚刚十八岁,正是一个男人最为精力充沛的年龄。
甚至,在前世的时空中,他这个年纪本应该出现在校园里,又或者在运动场中才对。
但在这片乱世里,每个人都是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爬虫而已。
他也并非天生喜欢杀戮的恶魔,更不是那种以杀人为乐的变态。
恍惚间,他又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场景来。
那在黑前山上挣扎,劫掠,忍受着夜晚的蚊虫叮咬的夜晚。
以及在孤独的异时空的晚上,一次次回忆起那遥远时空中,和他与世隔绝的亲人们。
但他知道,那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他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女人。
以及,那无数依靠着他,想要在他身上看到上升希望的人。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了甲叶摩擦的声响
旗本卫队长中村信八穿着一身黑漆本小札胴丸,从城墙的楼梯上来,小心翼翼的走到义光身前,弯腰行礼后,低声禀报道:“主公,饭坂大人被抬来了。”
“嗯!...”
义光转过身,回头看去。
只见几名足轻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
而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此战的最大功臣——境山城的城代,饭坂由新。
饭坂由新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左臂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军医处理过,但依然有些红肿发炎。
而且他本人也发起了高烧,下床已经有些艰难,只能被足轻抬着来见山名义光了。
他的那身胴丸铠甲此时还穿着,上面布满了好几道刀枪留下的痕迹。
“臣……饭坂由新,拜见主公。”
见到义光走来,由新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了回去。
“饭坂,躺下吧!”
义光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会担架上面。
随后他亲自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由新的伤势,眉头紧锁。
由于恶劣的战场环境,饭坂由新的伤势十分不容乐观。
在这个时代,伤口的感染和发炎,才是最为致命的东西。
看来,他应该及早让南蛮人或者大明人将大蒜带到日本,弄出大蒜素这种最容易获得的消炎药物才行。
而且如今松浦隆信已经败亡,收取平户岛已经不是难事,他也可以着手开通沿海贸易,将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作物引入日本。
义光看着面前这个原本的降将,感叹道:“饭坂大人,此次守住境山城,你做的很好。”
“以区区五百残兵,面对四千装备了南蛮大筒的凶悍水寇,硬生生拖住了他们两天两夜,为本家的主力合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此等功勋,山名家上下,当属首功!”
饭坂由新听到主君的肯定,原本因失血过多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他嘴唇颤抖着:“臣……臣只是尽了身为武士的本分,只是可惜了那些跟随臣一同守城的兄弟们……”
说到最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角竟也泛起了泪光。
军队中是最容易建立感情的地方,人皆有七情六欲,没有感情的人只是少数。
为了战友的牺牲而感到痛苦,更是人之常情,义光自然明白他的感受。
他拍了拍饭坂由新的肩,叹道:“他们的牺牲,本殿都记在心里。”
义光站起身,环视着那些从城中走出的、浑身带伤、衣甲破烂的幸存士兵,他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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