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6章 旧籍递刀,问剑先问谁改名 (第2/2页)
她继续道:“我的剑骨被挖过。”
“所以我知道,骨里藏的也不是剑。”
叶凌霄眼中有了一点变化。
洛清寒左手压住旧鞘。
“你问我凭什么立剑。”
“凭他们刮不掉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落下。
旧鞘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昨夜那种空空回音。
这一声很短。
很闷。
像废矿深处有一块旧铁,被人隔着厚土敲了一下。
咚。
白线停住。
叶凌霄小剑匣里,那一寸白光也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向地面。
洛清寒脚前三寸,那条极直白线旁,多了一道浅痕。
浅痕歪歪斜斜。
不正。
不漂亮。
甚至不像剑痕。
可它没有被白线吞掉。
叶凌霄道:“这不是剑式。”
洛清寒道:“我现在没有剑式。”
“这也不是剑名。”
“我现在也没有剑名。”
她看着他。
“但它没让。”
旧鞘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鞘口没有对准白线。
而是对准地上的旧档。
“洛家罪籍”四个新补字旁,那缕黑红蜡纹忽然被震开半寸。
纸背底下,除了“青云外门”,又浮出一个更小的旧字。
录。
外门录的录。
不是罪籍。
柳元白猛地闭了闭眼。
秦长青看了他一眼。
“记。”
柳元白喉咙发涩。
他身侧的录案弟子从袖中取出笔,手抖了一下,还是写了下去。
“青云旧籍被刮。”
“未盖掌门印。”
“问剑前夜入药王谷驿棚。”
“新补罪籍字旁,见药王谷蜡纹。”
每写一行,他按着纸角的手就紧一分。
许衡冷笑。
“柳大人现在倒肯记了。”
柳元白没有回嘴。
他把最后一笔写完。
笔尖压破了纸。
叶凌霄看向洛清寒。
“第一问,你接住半问。”
“半问?”
洛清寒左手指节已经发白。
叶凌霄道:“你证明你没让。”
他手指按在小剑匣上。
“还没证明你能往前。”
小剑匣又开一寸。
第二线白光落下。
这一次,不在她脚前三寸。
而在她旧鞘前。
白光如一柄无形短剑,压住鞘口。
“第二问。”
叶凌霄的声音传过木栏。
“剑若不为正宗所录,是否便只能守门、守炉、守病人,永远不得入剑道正途?”
这一问,比第一问更狠。
它没有骂洛清寒野剑。
却把她昨日守住的一切,都放进了一个笼子里。
守门。
守炉。
守病人。
若只是守这些,她还是不是剑修?
姜璃把药碗扣回木盘。
阿南捧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小禾小声道:“守病人不好吗?”
没人回答。
洛清寒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感觉左臂越来越沉。
旧鞘像被白光压进骨头里。
右手药布下的伤口开始渗血。
不是她用了右手。
是她全身的旧伤都在被这一问牵动。
姜璃看见药布边缘染红,眼神骤冷。
“洛清寒。”
洛清寒道:“没动。”
姜璃咬牙。
“最好是。”
秦长青开口。
“守得住,才有路。”
只有这一句。
洛清寒听见了。
她也听见旧鞘里,那道浅浅的咚声还在往下沉。
像有一条路,从空鞘里沉到废矿深处。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剑时。
那时没人告诉她,剑道正途是什么。
只有外门石阶很长。
水缸很重。
木剑很钝。
她一天一天挥。
不是为了上榜。
只是因为她觉得,手里的东西可以让她站直。
后来洛家说剑骨才是剑。
青云说名册才是名。
万剑宗说正宗才是途。
每一次,都有人把路画好,再问她配不配走。
洛清寒忽然抬起旧鞘。
鞘口往前一寸。
白光压下。
她左肩一晃。
右手药布渗出的血更多。
姜璃已经抬起手。
秦长青看了她一眼。
姜璃停住。
只是眼神冷得可怕。
洛清寒没有退。
她把那一寸压实。
“守门,不低于入门。”
旧鞘响了一声。
“守炉,不低于开炉。”
第二声。
“守病人,不低于问道。”
第三声。
三声很短。
每一声都像旧铁敲土。
不清亮。
却沉。
小剑匣压下的第二线白光,忽然被旧鞘顶开半寸。
只有半寸。
可白光确实退了。
叶凌霄眼神一凝。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后退。
反而像等到了一点真正的东西。
“好。”
他说。
“第二问,你也只接住半问。”
洛清寒额角有冷汗落下。
“剩下半问呢?”
叶凌霄道:“守得住,不等于走得远。”
他按住小剑匣第三枚白扣。
那枚白扣没有立刻弹起。
因为旧档旁边,黑红蜡纹忽然自己又渗出一线。
药王谷蜡纹竟借着第二问的剑压,想往“青云外门”四字上爬。
姜璃眼神一冷。
“还动?”
她没有起火。
只把袖中一粒净寒砂弹出去。
砂粒落在旧档边缘。
黑红蜡纹被冻住半息。
洛清寒旧鞘第三声余音压下。
蜡纹碎成两截。
其中一截落在“洛家罪籍”四字上。
另一截却滚向许衡脚边。
许衡袖口内侧,亮出同样的黑红细蜡。
场外一片死静。
叶凌霄缓缓转头。
许衡把旧籍压出一道折痕。
“叶少宗,你我今日不是敌。”
叶凌霄道:“你刚才让我的第二问,沾了你的蜡。”
他抬起剑针。
“万剑宗问剑,不替药王谷磨罪籍。”
剑针落下。
不是斩人。
是斩许衡袖口。
嗤。
一片袖布被切落。
袖布落地,黑红蜡纹清清楚楚。
录案弟子下意识去写。
写到一半,笔尖又顿住。
秦长青道:”继续。”
柳元白咬牙写完。
“药王谷许衡袖中蜡,与旧籍新补罪字同纹。”
许衡盯着叶凌霄。
“这一笔,药王谷记下了。”
叶凌霄淡淡道:“最好记清楚。”
他再看洛清寒。
“今日问剑,先到这里。”
洛清寒怔了一下。
“还没完。”
叶凌霄道:“没有干净完。”
他把旧档用剑针挑起,扔到柳元白面前。
“青云的旧籍,青云自己查。”
又把许衡那片袖布踢到问鞘玉牌旁。
“药王谷的蜡,药王谷自己认。”
然后,他抬手在小剑匣上一按。
第三枚白扣没有打开。
“我问剑,不借脏手。”
他看着洛清寒。
“明日辰时,第三问。”
洛清寒左臂还在发颤。
旧鞘抵在地上,才没有让她整个人晃下去。
姜璃一把扶住她左肘。
避开了右手。
“够了。”
洛清寒低声道:“还差半问。”
姜璃冷笑。
“差你命是不是?”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旧鞘。
鞘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很浅的白痕。
白痕旁边,还有三点黑红蜡碎。
她用左手指腹把蜡碎擦下来。
没有擦在衣摆上。
而是递给柳元白。
“记。”
柳元白看着她。
很久后,他伸手接过。
“我记。”
洛清寒道:“不是替我记。”
柳元白笔尖一颤。
洛清寒声音压低。
“替被刮过名字的人记。”
柳元白低下头。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
远处。
赤沙渡往北的归门路账上,第八个点亮了一瞬。
叶红鸾蹲在一块黑石后,听见旧鞘三声沉响。
她没听懂“正宗”。
也不懂“问剑”。
可她听懂了“刮名”。
有人刮掉青云外门,补成洛家罪籍。
就像有人刮掉叶红鸾,补成半妖赤骨。
灰狼在旁边低低发出旧音。
叶红鸾把指甲按进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跟着叫。
她在石面上,用血慢慢写下三个字。
叶红鸾。
写到最后一笔,红骨里的乱血又冲了一下。
她疼得弯下腰。
但那三个字没有化开。
长青门内。
妖红石花晃了晃。
秦长青看了一眼。
没有开口。
木栏外,叶凌霄收起小剑匣。
许衡带着断袖退回驿棚。
经过旧档时,他没有再看。
录案弟子把旧档、断袖和三点蜡碎分别装入三只小袋。
第一只写青云旧籍。
第二只写药谷袖蜡。
第三只写鞘上蜡碎。
他的手还在抖。
可字没有再歪。
日光越过废矿口。
照在木栏上。
问鞘玉牌旁,多了一条新的剑痕。
叶凌霄走回白色大剑匣前。
他没有坐下。
而是站着闭眼。
像在等一场真正干净的剑。
洛清寒被姜璃按到旧井边坐下。
右手药布已经染红一角。
姜璃拆开看了一眼,指尖沾上一点符灰。
“没有裂骨。”
她说。
“但再来一次,就不一定。”
洛清寒看着旧鞘上的白痕。
“明日第三问。”
姜璃冷冷道:“明日先看手。”
洛清寒没反驳。
旧井里忽然传来极轻一声。
咚。
和旧鞘今日第一声,很像。
黑石旁的潮土裂开一点。
一小截锈色铁片露出边。
不是剑。
只像一片旧护手残角。
秦长青看着那截铁片。
系统面板没有亮。
旧鞘却自己震了一下。
洛清寒抬头。
秦长青道:“不取。”
洛清寒点头。
“先守。”
天光更亮。
木栏外,叶凌霄忽然睁眼。
他腰侧问鞘玉牌上,自己浮出一道细字。
不是万剑宗的字。
像旧档刮痕里渗出的青灰。
细字只有一句。
第三问前。
先问谁改名。